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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你这种情况,我会单独加课 ...

  •   出来接待的人是个中年Omega,一身黑色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口都严丝合缝。他身形清瘦,站在晨光里像一道裁得极直的墨线,不苟言笑,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的,没错,在这个年代还有人用纸质书籍!硬壳封面,书脊被翻得发软,页角有反复折过的痕迹,一看就是常年翻看的。
      “徐总您好,我叫雷金纳德。”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直,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随即转向林郑,上下打量了一瞬, “这位就是林郑吧,他的情况我们已经听说了。”说着翻开手里的书,拿一支笔在上面记了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写完把书一合,抬手往侧面的回廊一引,“两位往这边走。”
      学院确实落寞了,一路走过去,人没见着几个,廊柱和墙面上倒处处是旧时的痕迹——柱础磨出了凹槽,砖缝里嵌着陈年的青苔,木格窗上的漆皮翘了边,却被仔细地补过。建筑大多为古建,石阶被踩得溜光,缝隙里钻出几丛矮草,透着一种被时间反复摩挲过的厚重和韵味。
      徐骁在边上低声说,联邦政府多次想让这里成为博物馆,但都被拒绝了。
      “到了。”雷金纳德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两个人进去。
      欣赏风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被带到教科室时,林郑还有些意犹未尽,进门之前回头又看了一眼廊外那一方庭院,晨光正打在老槐树的枝叶上,碎金一样晃眼。
      教科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学院早年的平面图和几张黑白照片。
      雷金纳德示意两个人坐下,转身倒了两杯水,放到他们面前。他自己没坐,站在桌边,翻开那本书又看了一眼,才开口:“您那边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林郑, “您的家族想让您的伴侣成为合格的主母。”
      雷金纳德把书翻过一页,继续道:“但有件事情还是要提前和您说清楚。”他合上书,目光落在林郑身上,不急不缓,“您的伴侣年纪不小了,还是个Alpha,学院的课程将会进行得很艰难。”
      林郑挑了挑眉,在这个人均寿命一百三十岁的时代,他二十九岁很年轻了好吧。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余光瞥了眼徐骁,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郑猛地把水杯一放,转身就抱住了徐骁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上去,神情地望着他,眼神里还带着十二分的坚定:“亲爱的,我一定会通过考试,在你的家人祝福下和你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的。”
      徐骁脸色阴沉,一大半是痛的——林郑抱着他胳膊的时候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拽得他胳膊生疼。但他为了维持形象,硬是没吭声,只是嘴角绷得更紧了些,偏头看了林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松开。林郑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还仰起脸冲他眨了眨眼。徐骁内心里对林郑刚生起的一丝愧疚,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雷金纳德站在桌边,翻着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记录的空隙抬眼看了看他们,说了句:“学院不禁止伴侣陪同入学,但课程和考核,必须本人完成。”
      徐骁趁着林郑手上松了一点劲,把胳膊抽回来,揉了揉,站起身:“我知道了。”他低头看了林郑一眼,“你在这儿好好上课。”
      “这就走啊?”林郑仰着脸,语气里满是遗憾。
      “我回去上班。”徐骁一点不耽误,拿起外套,跟雷金纳德点了下头算是道别,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头补了一句,“有事打电话。”
      门在身后合上,脚步声很快远了。林郑坐在椅子上,转头看向雷金纳德,摊了摊手,笑得挺无辜:“那我们开始?”
      雷金纳德走到林郑面前。他个子不高,可往那儿一站,比坐着的林郑高出不了多少,莫名就有种压迫感,他抬手点了点林郑手腕上的光脑:“第一件事,上交通讯系统。”
      “这里什么时候有的这条规定?”林郑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他军校上学那会儿都没被收过光脑,这破培训班规矩倒挺大。
      “一直都有。”雷金纳德语气平平,“徐总没跟你说?”公事公办的调子,可林郑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有可能他忘说了。”林郑把光脑摘下来,递过去的时候还特意晃了一下,带着炫耀的语气,“毕竟他还要给我置办衣服,忙死了。”
      雷金纳德没接茬,面无表情地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灰扑扑的旧光脑搁到桌上:“这是你在校期间的工具,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美貌终将老去。”
      林郑笑着凑了过去,胳膊撑在桌面上,仰着脸看他:“看来老师也觉得我很好看了?”
      雷金纳德脸色瞬间变了,他手腕一翻,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电棒,啪地一声弹开,蓝白色的电弧在尖端噼啪作响:“你怎么没戴颈环!”
      林郑愣了一下,这里不是学校么?怎么一个老师随身带着电棍?而且是从袖子里抽出来的,动作熟练得像掏一支笔。他脑子里那根弦轻轻绷了一下。
      面上倒没露出来,林郑只是闻了闻四周。他对自己的信息素控制还挺有信心的,不至于漏到让人一眼看出来的程度。可眼前这位不仅看出来了,反应还这么快,手比脑子还快。
      但总归是他理亏,林郑把疑问先压下去,举起双手,从椅子上起来,退到行李旁边蹲下去翻了一阵,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狼口样式的颈环,银灰色的金属,做成狼牙咬合的造型,戴上之后刚好覆盖在腺体上,像被咬住了一样。
      他把颈环扣上,咔嗒一声轻响,然后抬起头,冲雷金纳德笑了笑:“忘了,不好意思。”
      雷金纳德收了电棒,盯着他看了两秒,脸色缓下来些,但嘴上没松:“学院里Alpha必须全程佩戴,下次再忘,就不是提醒这么简单了。”
      “记住了记住了。”林郑拍了拍后颈的颈环,站起来,一副乖学生的模样,心里却把这事记下了,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光脑里有一套入学测试。”
      林郑拿起桌上的光脑看了看。老得掉渣的型号,外壳磨得发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块砖。他翻了翻,发现连联网功能都没有,纯单机,文件传输还得插线…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玩意儿,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在文件列表里翻了一阵,找到一个叫“入学测试”的东西。
      点开之后,林郑算是有些大开眼界了。
      第一部分是礼仪规范。题目还算正常,就是问些宴席座次、迎宾仪态、茶酒先后之类的东西。林郑皱着眉往下翻,翻到第三题的时候停住了——题目配了张图,画着一个Omega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题目问的是“主母接待宾客时,落座后双手的摆放姿势以下哪一项最为得体”,底下配了四张图,分别标注着手心朝上、交叠平放、轻握置膝、自然垂放。
      林郑盯着那四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图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区别来。
      再往下翻,内容就越来越离谱了。
      有一题问的是“家中长辈与伴侣同时在场时,应当优先向谁行礼,请说明理由”。还有一题直接给了段古文,让他翻译并阐述其中体现的“主母之道”。林郑把那段古文来回读了三遍,大概是讲什么妇德妇容的,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不知所云。
      往后翻还有实操部分的笔试题,问“为伴侣准备晨间着装时,以下纽扣的扣合顺序哪项正确”——还配了张衬衫的图,标了五个扣子,让排出先扣哪颗后扣哪颗。林郑盯着那题看了十秒钟,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拿手背挡了一下嘴。
      最绝的是最后一部分,标题写着“Alpha生理健康常识”。点进去第一道题就问“Alpha易感期前兆的主要表现不包括以下哪项”,底下四个选项,林郑扫了一眼——烦躁易怒、信息素外溢、食欲减退、嗜睡乏力——基本上把能想到的都列全了,四个选项看着都对。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愣是选不出来。
      他把光脑往桌上一搁,内心默默感慨了一声:“……我对老古董有了新的认知。”
      雷金纳德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只是入学测试的样题。”
      “样题?”林郑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正式测试比这要全面。”雷金纳德翻开手里的书,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这个只是涵盖礼仪、家政、着装、膳食、伴侣照料和基础生理知识的基础题。满分一百,八十分及格。不及格的话,有一次补考机会。”
      林郑盯着那个老掉牙的光脑看了半晌,又抬头看了看雷金纳德那张公事公办的脸,慢慢坐直了身子,收起了脸上那点笑。这玩意儿,还真不是闹着玩的。
      林郑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整套样题从头到尾认真做了一遍,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交卷的时候,雷金纳德接过光脑,从上往下扫,越看脸色越青。
      礼仪规范,问的是宴席主位与客位的座次安排。林郑的答案写的是:“坐哪儿舒服坐哪儿,客人要是讲究,让他自己挑。”
      问主母在伴侣与长辈同时到场时的行礼顺序。林郑答:“看谁先看见我。”
      古文翻译。林郑把那段讲妇德妇容的文字翻得七零八落,大意倒是没错,但中间夹了一句他自己的批注:“这段话作者大概率没怎么跟自己伴侣说过话。”
      再往后看,衬衫纽扣的扣合顺序,林郑排了个从下往上的顺序,旁边备注:“反正都要扣完,先扣哪颗有区别吗?”膳食搭配题问“伴侣胃寒时早餐应如何调配”,他答:“喝热水。”伴侣照料题问“伴侣工作晚归,应当如何”,他写:“给他留门。”基础生理知识那道选“不包括”的题,四个选项他一个没选,在旁边画了个圈,写了句:“这题出得有问题,四个都对。”
      雷金纳德一页一页翻下去,脸色从严肃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捏着光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把光脑合上,深吸一口气,又翻开,像是想再确认一遍,然后彻底合上,搁到桌上,闭了闭眼睛。
      “朽木。”他喃喃道,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清清楚楚,“朽木!”
      林郑坐在对面,胳膊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老师,我及格了吗?”
      雷金纳德睁开眼,看了他两秒,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东西。他把光脑拿起来,翻到成绩页,把屏幕转向林郑。
      林郑凑过去看了一眼,四十七分。
      “哦。”他坐回去,摸了摸下巴,“比我想的高。”
      “…”
      雷金纳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直,但底下绷着一股气:“入学测试只是摸底,正式课程从明天开始。你这种情况,”他看了林郑一眼,“我会单独加课。”
      林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加课?”
      “礼仪、家政、着装,三门从头补。”雷金纳德拿起光脑,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每天下午,我亲自带。”
      “老师,”林郑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诚恳,“您看我这样,加课是不是也有点浪费您的时间——”
      “不浪费。”雷金纳德打断他,把光脑递过来,面无表情,“教不好你,才是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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