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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徐先生还有夜间散步的爱好? “你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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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什么位置?”徐骁单手搭在操纵杆上,另一只手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划了几下,指尖点过一排亮起的按钮,动作利落。他视线扫过导航屏,偏头看了林郑一眼,等着他给个方向。
“不是吧不是吧,连饭都不带我吃么?太伤心了吧~”林郑夸张地捂住胸口,往后一仰,做出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模样,尾音还特意打了个颤。
“……”徐骁被噎了一下,握着操纵杆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沉默了两秒,才闷闷地开口,“你想吃什么?”
林郑摆了摆手,哭笑不得,“算了算了,你带我回去吧,往这边走——”
徐骁照做,操纵杆一拨,飞行器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林郑他抬手往左前方指了指,语气还带着笑,徐骁应声推动操纵杆,飞行器平稳地侧倾过去,转弯转得又快又顺。林郑顺手往窗外一指:“前面那个路口右转,绕开那栋高的。”徐骁照做,操纵杆一拨,飞行器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林郑又指:“过了那片亮灯的楼群往下压一点,贴着高架走。”徐骁手上几个动作一气呵成,飞行器贴着高架边缘稳稳掠过。
一路指下来,林郑的话渐渐少了。起初还夹两句玩笑,“徐师傅车技不错啊”“这转弯给满分”,说到一半自己先没声了。徐骁一开始没在意,直到又飞过两个路口,林郑才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些,也短了:“……前面下高架。”“右边。”“再往前。”
每指一个方向,他的目光就往窗外多停一会儿,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嘴角还弯着,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明显淡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越来越旧、越来越矮的楼顶上,敲着敲着也不敲了,干脆把手揣进口袋里,整个人安静下来。
徐骁察觉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林郑没注意,侧脸被窗外掠过的灯光一道道扫过,明一下暗一下,表情看不太真切,但那股松快劲儿确实没了。
飞行器走得很快,掠过一片片灯火,底下的车流和楼房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很快就到了林郑指的方向。
但很明显,没到林郑家。
飞行器缓缓降下,停在一片老旧街区的外沿,路灯昏黄。徐骁环顾了一圈,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林郑已经推开了舱门。
“送到这里就行。”林郑拍了拍徐骁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哥们儿之间随手那么一下。
说完转身就往巷子里走,步子不急不缓,背影渐渐融进昏暗的灯光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郑一下飞行器,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变了。
徐骁坐在驾驶位上,手还搭在操纵杆上没动,眉头越拧越紧:“不用送到门口?”
林郑没回头,声音从夜风里飘过来,还是那副玩笑语气:“我家太小了,怕你没地方落脚。”
说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巷子深处走去,只是肩背绷得笔直,走得稳而快,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拖在身后,看着竟有些孤。
徐骁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黑洞洞的巷子,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徐骁还是伸手关了引擎,舱门弹开,长腿一迈跨了下来。
巷子比外面看着更窄,两侧是上了年头的砖墙,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路灯隔得很远才有一盏,光晕昏昏黄黄的,勉强照出脚下坑洼不平的路面。徐骁西装的衣摆被风掀起来,他也没管,只循着前面那个快要在视野里消失的身影往前走。
林郑走得很快,虽然徐骁腿长一些,步子迈得大,还是追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巷子深处拐了个弯,林郑的身影一闪,消失在墙角后面。徐骁加快脚步跟上去,刚转过弯,迎面撞上一堵墙——确切地说,是一堵人墙。
林郑靠着墙站着,双臂抱在胸前,歪头看他。巷子深处比外面更暗,只剩头顶一户人家窗户里漏出来的半扇灯光,斜斜打在林郑侧脸上,映得他眼尾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格外分明。
“跟了我一路了,”林郑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徐先生还有夜间散步的爱好?”
徐骁停下脚步,隔着两三步远看着他:“你家在这边?”
“住这儿。”林郑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
徐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你刚才说,怕我没地方落脚。”
“是啊。”
“那你请我上去坐坐。”
林郑挑了下眉,显然没料到这人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他顿了一拍,随即笑了一声,那笑不达眼底,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别了吧,屋里乱得很,见不得人。”
“你不对劲。”徐骁说。
“是白天太累了。”林郑直起身来,拍了拍后襟上蹭的墙灰,“行了徐骁,真不用送了——”
“我送你到楼下。”
“……”
林郑看了他半晌,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服了你了”,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边走边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行吧行吧。”
徐骁没说话,抬脚跟上,恰到好处地落后他半步。林郑走了一段,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你平时也这么爱管闲事?”
“不。”徐骁答得干脆。
“那今天怎么回事?”
徐骁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他自己也很困惑。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今天飞行器上的林郑太反常了——虽然他和林郑认识的时间并不长。
林郑回头瞥他一眼:“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什么意思?”
“夸你。”林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抬手一指前面,“到了,就那栋。”
徐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栋六层的老楼。他脚步慢了下来,眉头又皱起来:“你住这儿?”
“怎么,不像?”
徐骁点点头说道:“不像”
林郑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二十年前这里可不是这样…”说完也没多解释,走到单元门口,转过身来看着徐骁,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别开脸:“……上去坐坐?”
徐骁点了点头,抬脚就往单元门走:“行。”
“答得倒快。”林郑嘟囔了一句,跟上去开门,他走在前面,爬到顶楼,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进来吧,别站着。”
客厅出乎意料地干净。
徐骁站在门口,先愣了一下,和楼道的斑驳破败完全不同,这间客厅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旧沙发铺着罩布,边角掖得整整齐齐;茶几上东西不多,摆得端正;电视柜上连根多余的线都没有。窗台上两盆绿植,叶子擦得干干净净。整个屋子呈现出一股复古感,但处处透着一股被人认真生活的温度。
林郑熟门熟路走到客厅中间,冲着电视柜上方的相框抬了抬下巴:“爸妈,我回来了,今天还带了朋友。”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徐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电视柜上并排摆着两个黑白相框,照片里一男一女,年纪不大,笑得温和。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冲着那两个相框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打扰了。”
他直起身,有些局促地跟到林郑身后。房门没关,林郑已经走了进去。徐骁在门口站定,往里一打量,愣住了。
这间房间和外面那个客厅简直不像在同一个屋子里。
如果说客厅是被人一寸一寸仔细打理过的,那这间屋子就是彻底撒手不管的极端。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被子团成一团,床单皱巴巴地卷在一边;对面挤了张双人沙发,沙发上搭着、堆着、团着好几件衣服,椅背上挂着外套,床尾摞着一小摞,地上还散着几件,连游戏仓上都搭了条裤子。桌上更热闹,水杯、几本书、充电线搅在一起,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窗帘只拉了一半,歪歪斜斜地垂着。整个房间像是被人当成了储物间,什么都往里塞,塞完就再也不管了。
徐骁眉心拧着,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走过去弯下腰,把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叠好。
“公务员工资还可以呀,你怎么不买些新衣服?”
林郑靠在窗边,眼看他收拾,笑了一声:“原来是田螺王子呀。”随即不在意地摆摆手,“衣服有的穿不就行了。”
林郑随手从窗边摸出个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烟笼到鼻梁处,又散开。林郑的五官这会儿被薄薄一层白烟罩着,轮廓柔了几分,像一幅被水汽洇湿的画,颜色淡了,反倒更好看。
徐骁叠衣服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抽烟?”
“偶尔。”
“少抽点。”
林郑闻言乐了,偏头看他:“你管得还挺宽。”
“对身体不好。”
林郑叼着烟,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看徐骁站在那堆叠好的衣服前,林郑忽然开口:“够了,你手里那几件就行。”
徐骁手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叠好的那一摞,又看了看林郑,没反应过来:“什么?”
徐骁随即明白过来,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你是回家拿衣服的?”
林郑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明天就要去罗莱学院了,我总不能就穿这一件吧?”他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这件早上徐家提供的衬衫。
“我明天让设计师送一些过来,昨天他都有你的尺寸了。”徐骁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这些……”他回头看了一眼床头那摞旧衣服,“一件别拿。”
林郑叼着烟愣在原地,半天没接上话。这人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替他做了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徐骁已经走到房门口,扶着门框回过头来,最后又嘱咐了一句:“明天接你的时候只要你人过来就行。”
说完,点了下头,转身出了房间。客厅里传来他客客气气跟相框道别的声音:“打扰了,我先走了。”
然后是门吱呀一声合上的响动。
林郑站在窗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夹着的半截烟,又扭头看了看床头那摞被重新放回去的旧衣服,半晌,感慨道:“这人也不等我回话…我也没说不答应呀…不愧是霸总呀…”
烟灰落下来,他也没管,只是靠着窗沿,望着楼下巷子里那个渐渐走远的高大背影,慢慢又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