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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口红信 "今晚九点 ...
那场雨停了之后,又过了小半个月。深山里那场护国祈福法会的通告,已经在基地每一块集团屏幕上滚了整整三天。
训练馆里,赵锐凑过来的时候,江寻正在缠手带。
"哥。"赵锐拖了张凳子坐下,眼睛发亮,"蜂巢那案子,战报我看了。你跟K03两个人,端了蛇哥整整一窝?连义肢保镖都给收拾了?"
"后勤吹的。"江寻头也没抬,"大头都是宋清和清的,我就补了几个想跑的。"
"那也够猛了啊!"赵锐一拍大腿,"一窝啊哥,一个组织!换我我腿都软。"
"你不会。"旁边的八哥正替他整理护具,闻言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你上次被三个拎着棍子的瘾君子追了两条街,回来还说自己牵制了敌方主力。"
"那不一样,那叫战术撤退!"
江寻被他俩逗笑了,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没说的是,那一窝的人,他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那个穿着校服、缩在光头腿上发抖的女孩,那个被脉冲鞭抽得浑身是伤、还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的女人。他更没说,真正让他这小半个月没睡踏实的,不是蛇哥,是雨夜里那个偏着头、隔着雨幕辨认他的斗篷人。
手带缠到一半,他忽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当天夜里,江寻回到宿舍,习惯性地往枕边一摸。
手停住了。
枕边是空的。
那本《苦海集》——赵锐送的新书,他天天翻,书角刚翻出软痕,他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就压在枕头边上。
没了。
江寻愣了两秒,掀开枕头,又把被子、床单、床缝都翻了一遍。没有。他蹲下去看床底,只有灰,和一截断掉的鞋带。
旧的那本,烂得快散架,被扫地机器人当成垃圾清走,他认了。
可这本是新的。九成新,封皮平整,他爱惜得很,看完从来都是端端正正放回枕边。一台靠图像识别分垃圾的机器,凭什么把一本九成新的书,也当成垃圾?
"宋清和。"他站起来,声音有点发紧,"我书呢?"
宋清和正站在桌边,给两柄能量手枪换能量匣,闻言抬眼。"哪本?"
"《苦海集》。赵锐送我的那本。"江寻盯着他,"你收拾床铺了?"
"没有。"宋清和放下枪,神色很坦然,"今天不是我轮值整理。"
他走过来,反手在墙上的终端调出清扫记录,一行行往下看。
江寻看着他的侧脸。
看着看着,他发现宋清和的动作停了。
镜片反着终端的蓝光,看不清眼睛。右太阳穴那枚蓝环,原本一下一下、很匀地亮着,此刻毫无征兆地快了一瞬,像平静的水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擦了一下,又飞快地沉回去。
"怎么了?"江寻问。
"……没什么。"宋清和合上终端,转过身,语气重新变得平稳,"清扫机上午进屋做过整理,书应该是被当成废弃物收走了。我去分拣中心问问,看能不能找回来。"
"分拣中心之后呢?"江寻看着他,"你刚才停了一下。"
"记录到分拣中心就断了。"宋清和说,"后面的调不出来,权限不够。也可能是老毛病,这套回收系统半个月故障八回。"
"权限不够。"江寻重复了一遍,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他,"宋清和,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宋清和低头,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很平静,温和,像过去十五年里每一次他做噩梦醒来时看到的那样。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说。
江寻看了他很久。
最后他先移开了目光。
也是。这个人要真想收他的书、真想拿他的把柄,有一万种更直接、更干净的法子,用不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再陪他在这儿演。
可心里那根刺,就那么扎下了。
"别为一本书去后勤闹,更别写报告。"宋清和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声音放轻了些,"你这小半个月为那个斗篷人天天熬夜,状态本来就不好。再为一本私人读物去追责,东西没要回来,倒先让心理评估科请你去喝茶,问你为什么对一本书这么执着——值当吗?"
江寻没说话。
他想起陈忘。那个被"心理治疗"治了七八次、一点点褪了颜色的老人。
"……知道了。"他闷声说,"不写。"
宋清和看着他绷紧的侧脸,伸手,像往常那样想替他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江寻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宋清和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才慢慢收回去。
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第二天,走廊里。
宋清和去装备库报备,江寻一个人往训练馆走。路过一段没什么人的岔道时,脚边忽然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他低头。
是那条"狗"。
方静的仿生搭档,人型,黑色卷发,一身黑红作战服空荡荡的,膝盖处磨得发白,四肢着地,贴着墙根一路爬过来,熟练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整条走廊的人都认得他,也都没把一个趴在地上的"宠物"当回事,该走路走路,该说话说话。
他蹭到江寻脚边,仰起脸,左太阳穴的蓝环软软地闪了闪。
就在江寻脚步一顿的刹那,那只手飞快地探过来,把一团折得极小的纸塞进了他的裤兜,指尖在他裤兜上轻轻一按,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又软又乖的"汪",像条真的小狗,随即低下头,四肢着地,不紧不慢地爬走了,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人话,也没有回头。
江寻站在原地,等他爬远了,才摸出那团纸。
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红得扎眼,笔迹利落又潇洒,像握笔的人根本没作半分停顿——
今晚九点,天台,一个人来。
落款处,画着一个小小的"×"。
没有署名。
江寻用拇指蹭了蹭那行红字。指腹染上一点红,腻腻的,滑,像蜡笔,又比蜡笔细润,还带着一丝极淡的、辨不出来的气味。他捻了捻,没认出那是什么写的。
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看了两秒,又去看那笔字。
他其实从没见过方静写字,也说不清这个记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不知怎么,那一笔又傲又稳的收锋,配上这条只会趴在地上走路的"狗",让他心里浮起来的第一张脸,就是方静。
方静。
自从上个月安全屋那道门缝之后,他一直怕的那个女人。她为什么找他?为什么用这种方式?她知道了什么,又想要什么?
他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半天,最后抽出激光匕首,调到最弱一档。一缕极细的蓝光过去,纸条在指间蜷曲、化成黑灰,被头顶通风口的气流一卷,没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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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口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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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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