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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她的“姐妹” 三具尸体一 ...
合成肉铺的卷帘门拉着,旁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虚掩着。
江寻一脚踢开门,举枪。
没有迎面射来的能量束,也没有人。
只有一片死寂,和一股血腥味。
那味道是冷的,不是刚流出来的热血腥气,是死了有一阵子、开始往空气里沉的那种冷腥。屋里没开灯,宋清和抬手,战术灯的光柱扫了过去——
三个人,死在各自的位置上。
一个靠在门后,手还停在腰后的枪套上,枪只拔出来一半;一个趴在桌上,面前的全息终端还亮着;第三个倒在通往后屋的过道里,身体朝着后门的方向,像是想跑,没跑成。
三个人,身上都只有一个伤口。
眉心,或者咽喉,一个焦黑的、边缘整齐的小洞。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翻倒的家具,没有多余的一枪。
江寻蹲下去,查看门后那人的伤口,又看了看他半拔出来的枪。
"不是火拼。"他说。
"不是。"宋清和蹲在桌边那人旁边,虚虚比了比伤口角度,"一枪一个,全是致命位,没有补枪,他们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来。一个人干的。"
他的光柱扫过终端。账目界面被人打开过,有几栏被调取过,装数据芯片的盒子敞开着,空了大半;一旁锁着货的柜子却纹丝没动。
"这里是管账的地方,账房。"宋清和的声音沉下来,"他在找东西,账册、名单、上线的信息……货一点没动。他不是来抢货的。"
江寻的后背窜上一层凉意。
就在他们从五楼一路打到七楼、端掉那一窝的这点工夫里,有人悄无声息摸进了这里,干净利落地杀了三个持枪的人,翻了账,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想起中午食堂电视里那条紧急新闻——银行大楼前满地的尸体,那个双手持枪、抬头看着航拍无人机的黑斗篷,斗篷底下一片漆黑,看不清脸。
那念头像一根冰针,在他后颈轻轻一点,又移开了。
没有证据。也许只是巧合。
里间的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点极轻的、指甲刮蹭墙壁的细碎声响。
江寻举枪,一脚轻轻顶开门。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瘦得脱了形,几乎没穿什么,身上只胡乱裹了条脏床单,露出的肋骨一根一根分明。听见动静,他整个人猛地贴紧墙角,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动!"江寻枪口锁住他,"手放头上!你是谁?外面的人呢?"
"别杀我——别杀我!不要!不要过来!!"
男人像没听见盘问,只死死抱着头,身体一下下撞着墙,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
江寻想再逼近,忽然顿住。
战术灯照见他鼻孔边缘那一点没擦干净的、银白色灼痕。
吸了货,吸得很重,瞳孔涣散,神志早就不清了。这个样子,什么都问不出来。
江寻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本能地把这人当成现场的嫌疑人——不是毒贩,就是来吸货的。可外面三个守卫全是一枪一个、当场毙命,干净得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独独留下里间这么一个大活人?门虚掩着,他既没被杀,也没被带走。
是同伙,凶手故意留的?还是他躲得好、侥幸漏了?
他想问。可对方这副模样,问了也是白问。
江寻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这团疑点先按下去,枪口却没有完全放下。
就在这时,外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脚步声又急又乱。
江寻猛地回头。
宋清和比他更快——他几乎在那脚步声响起的同一瞬就已经转身、抬臂、举枪,黑洞洞的枪口稳稳锁定了门口,整套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像一道提前张好的网,把江寻整个人护在了身后。
是那个女人。
两名后援人员刚到门口,她已经挣开人,不顾一切冲了进来,被枪口一指,吓得"啊"地僵在原地,举起了手。
宋清和盯着她,又扫过她身后那两名后援,确认没有别的威胁,才一点一点、缓缓地放下了枪。
那女人顾不上别的,冲进里屋,一眼看见缩在墙角的人,脸上的表情"唰"地碎了,扑过去把人紧紧搂进怀里,脱下自己那件男式风衣,手忙脚乱裹在他身上。
"没事了……没事了啊,姐来了,没事了……"
那年轻男人先是挣扎,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动作慢慢停了,像认出了她,"哇"地一声哭出来,回抱住她,整个人缩在她怀里,抖得像个孩子。
江寻站在门口,怔了一下。
——原来她翻来覆去说的那个"姐妹",是个男人。
两个人就那样缩在肮脏的墙角,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江寻没有出声。
活得再烂的人,烂到泥里、烂到连自己都快不是人了,也还会有另一个同样烂在泥里的人,拼了命、闯着警戒线来找他,把他抱在怀里,跟他说一句"没事了"。
他移开目光,走到后门,推开。
门后是一条窄巷,和蜂巢里所有的巷子一样湿,积水里浮着一层霓虹的碎光,一眼望不到头,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尽头灌进来,吹得铁皮门哐当哐当响。
他正要关门,目光一顿。
门栓上翘着一根生锈的铁钉,铁钉上,勾着一只手套。
江寻把它取了下来。
是一只成人尺寸的手套,粗布的,本来的颜色早洗得看不出来了,泛着一种陈旧的灰白,布料被磨得发软、起了细绒,一看就是被人戴了很多很多年,洗了又洗,补了又补。
手腕的位置有一块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一针长一针短,有的地方线扯得太紧皱成一团,有的地方又松松垮垮几乎要散开。一看就知道,缝这块补丁的人根本不会做针线。
可那块补丁缝得异常认真。边角压了又压,线走了两遍,连最容易脱线的拐角都仔仔细细回了针。笨拙,执拗,像一个第一次拿起针的人,凭着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劲,非要把它缝好不可。
它是被那根门钉勾住,在主人匆匆离开时扯落的。主人走得很急,急到没有回头捡。
整间屋子干净得反常——尸体齐整,账册被翻过,货没动,没有多余的一枪,也没有留下任何能指认身份的东西。只有这只手套,是那个人唯一没来得及收走的破绽。
江寻把那只手套握在掌心。
布料是凉的,被夜风吹透了,可握在手里,却莫名让他觉得有一点……暖。
心口毫无预兆地、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隔着一层厚厚的、浑浊的水,应了一声。那感觉转瞬即逝,他伸手去抓,什么也抓不住,只剩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和一丝没来由的、想落泪的酸胀。
他七岁就进了基地,在那之前的记忆,除了父母死去的那一幕,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不记得有谁会做针线,更不记得有这样一只缝满补丁的手套。
可那针脚,他就是觉得眼熟。熟得好像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某个他已经想不起来的、暖黄色的地方,他曾经趴在谁的膝盖上,看着这样笨拙的、一针长一针短的针脚,在灯下慢慢走过。
"江寻。"
宋清和站在几步之外,不知看了他多久。他的目光在那只手套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没有问这是什么,也没有说"现场证物需要上交"。
耳麦里,正好传来后勤的声音,催促他们回报位置、准备收队。
江寻顿了顿,低头把那只手套塞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里屋这个人,是外头那女的要找的人,吓破了胆又吸了货,先送医疗组,安排人看着,等清醒了再问。"他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这里的现场、尸体、终端,原样封存,让技术组取证。"
"嗯。"宋清和低头,把这边的情况一一上报。
江寻最后看了一眼里间,又看了一眼那扇放走了人的后门,转身走了出去。
是谁,他不知道。
那个人比他们快,杀的全是毒贩,翻的是账,却留下一个被折磨到发疯的男人活口,现场干净得像从没有人来过。
疑点像一颗种子,悄没声地埋进了他心里。
撤出蜂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巷子里的霓虹一盏接一盏灭了,只有积水还亮着,把天光和残存的广告泡在里面。江寻靠着一堵潮湿的墙,慢慢滑坐下去,腿有点软。
不是累的。是那股绷了一整晚的恨和怕,这会儿一齐松下来,人就空了。
他脸上沾着别人的血点,还有灰,混着一点梦境球的银色碎屑,颧骨上蹭破的那一块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看着很是狼狈。
宋清和跟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从战术包里抽出一张消毒湿巾,一手托住江寻的下巴让他抬脸。
"别乱动。"
湿巾有点凉,擦过颧骨那道擦伤时,江寻嘶了一声,偏头要躲。
"轻伤。"宋清和另一只手没让他躲,拇指固定住他下颌,"没破,蹭了一下,回去消个毒就好。"
他擦得很仔细,从额角到下颌,连耳后那一点灰都没放过。湿巾掠过的地方凉丝丝的,带走了血和灰,也带走了一点堵在胸口的东西。
江寻垂着眼,由着他擦,乖得不像刚才那个把人按在墙上、差点扣下扳机的人。
擦完脸,宋清和又拧开一小瓶温水递过来。江寻接过去喝了两口,水是温的,顺着发紧的喉咙滑下去,他这才觉得自己重新活过来一点。他的目光落在宋清和小臂上——那道灼裂的口子还露着金属。
"回去让林晓给你看看。"他说,语气还硬邦邦的。
"不碍事。"宋清和把外套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那道金属裂口,语气照旧。
巷子里很静。再远一点,是后援车低沉的引擎声和医护人员说话的声音。风把一个声音送了过来——是个孩子的哭,不再是六楼那种被死死捂住的、压抑的哭,而是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敢放开声音的那种哭,哭过一阵,还带着一点鼻音的抽搭。
江寻听着,绷了一晚上的胸口,莫名松了一块。
他望着地上那滩碎掉的霓虹,沉默了一会儿,很轻地开口。
"想吃甜的。"
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今天太苦了,那股发霉的甜、冷掉的血腥味、脉冲鞭落下的声音、那句"个把月又出来了",他想来点甜的,随便什么甜的,压一压。
宋清和没说话,在战术包里翻了翻。
江寻以为他没听见。
然后,一小块东西落进他摊开的手心。
是一块军用高能巧克力,巴掌一半大,包装是不起眼的深绿色,硬邦邦的。
"补给里就这个。"宋清和说,"回去给你做甜的。"
江寻剥开,咬了一小块。
先尝到的是苦,很浓的可可苦味,在舌尖沉沉压下去,余味里才翻上一丝极淡的甜。可那点苦意漫开,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竟也跟着松动了一点点。
悬浮摩托停在巷口,底部的蓝色光晕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夜风把江寻额前那绺栗色的碎发吹到眼前,他抬起手,用指节把它别到耳后,露出左眉尾那道浅浅的旧疤。然后他的手,无意识地按在了作战服内侧的口袋上。
那只手套还在那里,隔着一层布料,贴着他的心口,补丁上那些笨拙的针脚硌着掌心,被他的体温一点一点焐热。
巧克力在舌尖一点点化开,苦味压着那一丝甜。
"走了。"宋清和已经跨上摩托,在前面催他。
"……来了。"
江寻收回目光,走过去,熟练地跨上后座,双手环住宋清和的腰,把脸贴在那片温热的、让人安心的背上。
摩托缓缓升起,离开地面,调转车头,滑进了夜色里。
身后,蜂巢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窗灯,一盏接一盏灭了,像一只巨大的兽,缓缓合上了眼睛。
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江寻闭着眼,没有再去想那个抢先一步的人是谁。
他只是含着那块巧克力,环着身前的人,听着风里那个孩子渐渐低下去的、终于安稳了的哭声。
心口的口袋里,那只洗得发白的补丁手套,贴着他,一点一点,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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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她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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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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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