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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的冷汗 "又做噩梦 ...
冷汗是先于意识醒过来的。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第五次了。
它顺着鬓角往下滑,经过下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没开就谢了的花。
江寻盯着那片深色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 自己又做噩梦了。
宿舍里很暗。
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是基地特有的、被应急灯染成惨绿色的暗。
四壁是新型环保复合板,泛着一种特殊的灰白色,表面有一层极淡的哑光。惨绿色的应急灯照在上面,整个世界像被泡在福尔马林里。
通风扇嗡嗡地响,远处有谁的脚步声经过,又远了。
江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熟悉的消毒水味。
基地统一发的床品有一股闷了很久的霉味,宋清和每次都趁他出任务的时候偷偷换成新的。新换的床品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宋清和的味道 —— 干净的、冷的、又带着一点温的味道。
他的手下意识地往枕头底下探。
那里头,本该塞着一本书。
一本翻得起了毛边、封皮用胶带缠过两回的旧书。他枕着它睡了好几年,临睡前总要看上两页,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东西,才能跟着一点点沉下去。
可前阵子,它忽然就没了。
他问过宋清和。宋清和说没动过,又调了清扫记录给他看 —— 那天扫地机器人进屋做过整理,许是把那么个烂得快散架的纸本子,当成没用的垃圾清走了。
合情合理。
他也是这么一遍一遍告诉自己的。
可偏偏就是从那以后,那些梦一场接着一场,再没断过。
指尖在空荡荡的枕底停了一瞬,什么也没碰着。他慢慢收回手,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熟悉的织物纹理在指腹下磨了磨,把掌心里那点热意散掉。
然后他吞了口口水。
情绪稳定剂那令人作呕的苦味,立刻从舌根翻涌上来。
基地研发部门往那玩意里加了能加的最大剂量的糖精,改了三版 —— 水果味、奶茶味、咖啡味,换着花样来,都压不住那股苦。
苦得像是刚吞下一口人参磨成的粉末,舌根发麻,连带着太阳穴都一跳一跳地疼。
江寻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
旁边的床垫陷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那只手是温的。
不是人类那种忽冷忽热的温,是恒定的、三十七度的温,像春天的阳光落在皮肤上 —— 不烫,不凉,刚好是让人想闭上眼睛的温度。
江寻的额头是凉的,全是冷汗。那只手覆上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又做噩梦了?"
宋清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江寻没说话。他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像一只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但他的心跳骗不了人。
在惨绿色的光里,他能看见宋清和的脸。
眉眼弯弯的,总是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那笑容精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次弯起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 好看,但不像活人。
右太阳穴上,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蓝环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蓝光,忽闪忽闪的,像一只永远不眨的眼睛。
似乎是在思考,似乎是在观察,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仿生人。
他的搭档。
在一起十五年了。
"心率九十八。" 宋清和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像在念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报告,"比上次好。上次一百一十二。"
"你每次都记。" 江寻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因为你每次都不让我上报。" 宋清和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他把手从江寻的额头上移开,伸向床头,拿起那杯睡前就备好的水 ——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是宋清和调的。
"喝点水。" 他把水杯递到江寻面前。
江寻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看见水杯递在眼前,宋清和的手握着杯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水是温的,滑过喉咙,把那股苦涩味压下去了一点。
"按照你近三个月的睡眠质量曲线,你已经连续十一天深度睡眠不足两小时了。" 宋清和看着他喝水,忽然说,语气还是那么轻,像在念一份报告,"要不要我帮你向上级请示一下,说你最近情况不稳,需要休息几天。"
江寻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然后把头扭到一边,看着墙壁,声音闷闷的:"我要是休息了,那些毒枭谁来杀?"
宋清和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还是精密的,角度分毫不差,但蓝环闪了一下,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睡吧。" 他说,"离起床号还有四十分钟。"
他躺了下来,侧过身,面对着江寻。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寻的手。
江寻的手是凉的,宋清和的手是温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温度慢慢传过来。
江寻没有抽回手。
宋清和的手指在江寻的手心里动了动。
很轻,很慢,一笔一划。
我好担心你。
五个字。
不像是一个仿生搭档会说的话。
他的手指写完之后,在江寻的手心停留了一秒,才收回去。
江寻感受到那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淡,在惨绿色的光里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的手指也动了动,在宋清和的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没事。
写完,他的手指也停留了一秒,才收回去。
然后他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清和的手指在江寻的手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 那是在打他呼吸的拍子,帮他把心率降下来。
一下,一下,一下。
像催眠曲。
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无声地转着,红灯一闪一闪。
江寻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宋清和却没有睡。
他侧着身,看着江寻的脸。江寻的额前碎发垂下来,挡着眼睛,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微微颤动。左眉尾那道浅疤在惨绿色的光下若隐若现。
宋清和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很轻地把江寻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怕把江寻弄醒。
江寻没有醒。
就在这时,宋清和右太阳穴的蓝环,毫无预兆地红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蓝色,是刺目的、警报一样的红。那红光从他的太阳穴溢出来,在惨绿色的黑暗里漫开,像给整间宿舍的墙壁披上了一层极薄的红纱。一闪,一闪,每一次亮起,整个房间就跟着红一下,像心跳。
宋清和的表情没有变。
他抬起手,手指按在右太阳穴的红环上,按了几秒。
红光熄灭了,蓝环重新亮了起来,还是那种安静的、忽闪忽闪的蓝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的手折返回去,重新握住了江寻的手。
温的和凉的碰在一起,温度慢慢传过来。
江寻没有醒。
他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均匀,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蓝环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忽闪忽闪的,像一只永远不眨的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通风扇嗡嗡的响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宋清和握着江寻的手,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一直看着他。
就那样看了四十分钟。
一直到起床号响起。
起床号响过,江寻已经擦上枪了。
他坐在床沿,腿上摊着一块擦枪布,手枪零件拆了一地。手指很稳,很灵活,把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然后重新组装起来。动作很熟练,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
宋清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两件战术背心,正在检查插板。
"三号插板换了新的,上次被打中两发,有裂纹。" 他说,"医疗包在你左腿侧,都检查过了。"
"你比我妈还啰嗦。" 江寻笑了一下,拉了一下套筒,咔嚓一声,很清脆。
宋清和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苦笑,又像是无奈。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不太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拍了拍宋清和的肩膀。
"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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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夜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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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有缘点开这个特工与仿生人的故事。 如果喜欢这个世界观和角色,可以顺手点一下收藏,收藏不迷路。 喜欢的宝子也可以留下评论,唠嗑吐槽我都会看,有空就回复。 大家的喜欢与支持,是我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本文每天20:00稳定更新,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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