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谣之三国奇缘》寒衣提灯

8、给个名分 建安二年，

　　建安二年，秋。
　　沈棠被捆了三天。
　　曹操打吕布，刘备跟着曹操打。沈棠在后方管粮，跟着夏侯氏的车队往东走。夏侯氏是沛国谯县的大族，夏侯惇夏侯渊都是曹操的族亲，车队里拉的是粮草和布帛，管事的是夏侯惇的一个远房侄子，姓夏侯名平，三十来岁，一脸横肉，对底下人从来没有好脸色。
　　沈棠是搭车的。她自己的马在半路上瘸了腿，只好把马寄在驿站，搭夏侯氏的车队走。夏侯平起初没说什么，一个管粮的搭个车不算什么事。但走到第三天，他忽然让人把沈棠从车上拽下来，拿绳子捆了。
　　“干什么？”沈棠喊。
　　“逃奴。”夏侯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我查过了，屯田都尉府没你这个人。你偷了粮，想跑。”
　　沈棠愣了一下。她看着夏侯平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忽然想明白了。她前些天查夏侯氏车队报上来的粮草损耗，查出三处不对，把数目退回去让他们重报。夏侯平大概觉得她碍事，趁这个机会报复。
　　“我是屯田都尉府的人，刘仓曹举荐的。你放开我。”
　　“刘仓曹？”夏侯平笑了，“你一介女流，刘仓曹能举荐你？你当我是傻子？”
　　沈棠被捆了三天。每天给一碗稀粥吊着命，晚上被拴在车辕上，风吹雨淋。头一天她还喊，喊“我是屯田都尉府的”，喊“你们去问刘仓曹”，喊“你们去问枣祗”。没人听。第二天她不喊了，省着力气。第三天她开始想事情。
　　她想起那个给她半块饼的小乞丐石头，想起刘仓曹说“你心太软，心太软的人活得累”，想起枣祗蹲在田埂上碾土的样子。然后她想起自己被捆着，什么也做不了。她算得再准，在这帮人眼里就是一个“女流”。没有身份，说什么都不算数。刘仓曹举荐她管粥棚，她管了；让她盘粮仓，她盘了。但她始终是一个“帮忙的”，连个正式的文书都没有。夏侯平说“屯田都尉府没你这个人”，这话其实没说错。她确实不在册。
　　第三天傍晚，夏侯氏的管事来巡查。沈棠认出这个管事她见过——上次在许都夏侯府对账的时候，是这人给她递的茶。她攒了攒力气，喊了一声：“我认得枣祗！屯田都尉府的枣祗！你们夏侯将军的粮都是他管的！”
　　管事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沈棠又说：“你去问枣祗，问他认不认得沈棠。问完了再捆我也不迟。”
　　管事犹豫了半天，去问了上头，回来让人把她放了。夏侯平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但管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没再说话。
　　松了绑之后沈棠蹲在地上揉手腕，揉了半天。勒痕红红的一圈，皮都磨破了。她站起来，看着夏侯平，什么话也没说。夏侯平被她看得发毛，扭头走了。
　　沈棠眼下没有一点想争吵的意愿。跟这种小人吵没用，她得有个正经身份，有了身份，别人捆她之前就得掂量掂量。
　　回到许都之后她没有直接去找曹操。她一个被捆了三天的女流，跑到司空府门口说“给我个官”，门房都不会替她通报。她去找了刘仓曹。刘仓曹正在辎重营里对账，看见她手腕上的勒痕，听完她说的经过，沉默了半天，说：“我给你写个举荐文书。屯田都尉府下面有个仓吏的缺，管城南粮仓的账。官不大，但有印绶，有俸禄，你干不干？”
　　“干。”
　　刘仓曹当场写了文书，盖了自己的印，让她拿着去屯田都尉府报到。沈棠拿着那张文书，看了好几遍。上面写着她的名字、籍贯、举荐人、拟任职位。薄薄一片竹简，但她攥在手里觉得沉。这就是身份。有了这个，夏侯平再想捆她，就得先问问屯田都尉府同不同意。
　　她把文书收好，对刘仓曹说：“刘仓曹，您这举荐的情分，我记着了。”
　　刘仓曹摆了摆手：“记着就行。往后你管城南粮仓，我的粥棚的粮从你那儿出，你给我算便宜点。”
　　沈棠笑了一下：“行。给您算便宜点。”

作者有话说

好了正式开始搞事业了，有了身份好办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