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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吃完的桂花糕 满辛夷突发 ...

  •   从隔壁院子回来,满辛夷觉得有些累。
      陈阿姨把她推到客厅的沙发旁,扶着她躺下,拿过一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睡会儿吧,我去把厨房收拾了。”陈阿姨轻声说。
      满辛夷点点头,闭上眼睛。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沙发边缘。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轻巧地跳上沙发,在她的腿边转了一圈。
      “团团。”满辛夷闭着眼睛,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
      小猫喵呜地应了,乖乖地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她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猫柔软的毛。团团舒服地打了个呼噜,把头埋进她的掌心。
      陈阿姨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她睡着了。女孩缩在沙发里,薄薄的一小团。阳光打在她脸上,白得近乎透明,连睡梦中眉头都微微蹙着,仿佛连呼吸都是一件极其耗费体力的事。陈阿姨放轻脚步,走过去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不知过了多久,满辛夷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
      客厅里很安静,团团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她撑着沙发坐起来,喊了一声:“陈姨?”
      没人应。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估摸着阿姨应该是出门买菜了。
      她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觉得嘴里没味道,忽然想起昨天带回来的那半盒桂花糕,还在冰箱里。
      满辛夷扶着墙,慢慢挪到轮椅上坐下,自己控着轮椅往厨房走。
      到了冰箱前,她探出身子,伸手去拉冰箱门。就在指尖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猛地袭来。
      心跳骤然加快,一下一下撞得极重,像是一把破风箱在胸腔里撕裂。她眼前瞬间黑了下去,手本能地想抓紧轮椅的扶手,却抓了个空,整个人连带着轮椅往侧边翻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额头磕在了橱柜的边缘,一阵剧痛。她蜷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攥住,连一声呼救都发不出来。
      隔壁院子里,爷爷正拄着拐杖准备出门溜达。
      刚走到院子中间,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奇怪的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倒了。
      爷爷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了听,试探着喊了一声:“满满?”
      没有回应。
      “满满?”爷爷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声。
      还是死寂。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大喊:“陈阿姨!陈阿姨!”
      隔壁依然没有动静。他猛地想起来,这个点,陈阿姨大概率是去菜市场了。
      爷爷急了,拄着拐杖急急忙忙地往隔壁院子走。两家院子中间的小斜坡平时看着不高,这会儿却急得他差点绊一跤。
      他推开满辛夷家的院门,直奔客厅。客厅里没人。他又赶紧往厨房的方向走了几步,一眼就看到倒在地上的轮椅,和蜷缩在冰箱旁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的满辛夷。
      “满满!”爷爷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掏出手机,哆嗦着拨了120。
      打完120,爷爷想过去扶她,可他自己也是个老骨头,膝关节僵硬,根本蹲不下去。他试着弯了弯腰,差点跟着摔了,只能急得满头大汗地站在原地。
      他赶紧摸出手机,拨通了裴庭也的电话。
      “庭也!你在哪儿呢?方不方便回来一趟?”爷爷的声音都在发抖,“满满晕倒了!我这身子骨蹲不下去,我扶不起她……救护车还没到呢,她躺在地上咋整啊!”
      ……
      裴庭也来得极快。
      他推开厨房门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看到地上的人,他脸色瞬间白了,大步跨过去,单膝跪在地上。
      那一瞬间脑海里飞快闪过一段被他刻意封存的碎片——很多年前,那个人也是这样,接到一通慌乱的电话,赶到现场,只见到再也不会睁眼的裴庭安。心口骤然一缩,他强行把那股回忆压下去。
      “满辛夷。”他叫了一声,声音发紧。
      满辛夷半睁着眼,眼神已经没有焦距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裴庭也看着她蜷缩的样子,强行压下眼底的慌乱,伸手将旁边掉落的那条薄毯拉了过来,重新盖在她的身上。他微微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没事,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医护人员用担架把她抬上了车。爷爷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我跟着去,我跟着去。庭也,你在这儿等着!陈阿姨估计马上就回来了,你等她回来,跟她说一声,让她带上证件去医院!”
      “好。”裴庭也看着救护车关上门,强压下想跟着上车的冲动,点了点头,“爷爷,您注意安全。”
      救护车鸣着笛开走了。
      裴庭也站在院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没过几分钟,陈阿姨提着一大袋菜,从巷口转了过来。
      她看到裴庭也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又看到救护车刚开走留下的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猛地一沉,手里的菜差点掉在地上,赶紧跑了过来。
      “裴先生!怎么了这是?满满呢?”陈阿姨急得声音都劈了。
      “她晕倒了,刚送去医院,爷爷跟着的。”裴庭也让她调整呼吸,强迫她冷静下来,“阿姨,您先别慌。听我说,您进去拿一下她的身份证、医保卡和换洗的衣服,我现在送您去医院。”
      “好好好。”陈阿姨眼泪都快出来了,手忙脚乱地往屋里跑,“我去拿,我这就去拿……”
      裴庭也站在车边,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刚才出门太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转头看了一眼屋内。厨房的冰箱门还半开着,地上掉着那半盒没拿稳的桂花糕。盒子摔开了,几块精致的糕点滚落在地板上。
      他想起她刚才倒在地上,薄薄的一片,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拉开车门:“阿姨,上车。”
      陈阿姨抱着装好证件的包,急匆匆地跑出来。还没等她站稳,裴庭也就已经拉开了车门,直接坐进驾驶座。
      车子发动,引擎轰鸣,几乎是贴着限速的边缘,一路飞驰向医院。
      陈阿姨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死死攥着包带,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车子刚在医院急诊楼前停稳,陈阿姨就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里跑。裴庭也拔了车钥匙,大步跟上。
      “护士,护士!刚才救护车送来的那个姑娘呢?叫满辛夷的,推哪儿去了?”陈阿姨冲到护士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刚送进抢救室,家属去那边等。”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
      陈阿姨赶紧顺着走廊跑过去,裴庭也紧紧跟在后面。抢救室上方红色的“抢救中”亮着,刺眼得让人心慌。陈阿姨腿一软,靠在墙上,捂着脸压抑地哭了起来。
      裴庭也站在门口,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好在,没过多久,门上的红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家属是吧?人没事了,抢救很及时,只是身体底子太差,现在比较虚弱,需要静养。”
      陈阿姨连连点头,哽咽着道谢。
      随后,门被推开,满辛夷被推了出来。
      她躺在推车上,鼻子上罩着氧气面罩,那张原本就小的脸此刻没有半点血色,像是一张易碎的白纸。手腕上戴着医院的手环,那串粉色的十八子手串被塞进了宽大的病号服里。
      陈阿姨赶紧扑上去,握住她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眼泪直掉:“满满,你吓死阿姨了……”
      推车往病房走。路过门口时,满辛夷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越过阿姨,看到了站在门外的裴庭也。
      四目相对。
      走廊的顶灯很亮,照得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本来是想说声“谢谢”的,可氧气面罩扣着,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最终,她只能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她恍惚地想,这个总是很忙的男人,眼底的慌乱并不只是出于邻居道义,好像藏着别的很重的东西。
      裴庭也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没事了”。
      这时候,爷爷拄着拐杖从后面赶了过来。他刚才走得慢,这时候才赶到病房门口,气喘吁吁地往里看了一眼,转头对着陈阿姨说:“陈阿姨,你在这儿看着她。我这老骨头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有啥需要帮忙的,就给我家打电话,我就先回去了。”
      陈阿姨抹了把眼泪:“行,叔,您慢点走,今天真是多亏您了。”
      裴爷爷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
      病床上的满辛夷听见门口传来裴庭也压低的声音:“爷爷,我先送你回去吧。”
      “别了,别了。”爷爷摆了摆手,声音渐行渐远,“我自己叫个车就回去了。你公司不是还有事吗?你先去忙吧。”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阿姨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毫无血色的满辛夷,眼眶又红了:“满满,这次我必须要给你爸妈打电话了。不能再瞒着他们了,今天要不是裴老先生和裴先生,后果不堪设想……”
      满辛夷没说话,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你先躺着好好休息。”陈阿姨给她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我去给你打点热水,顺便买点容易消化的吃的,马上回来。”
      脚步声远去,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满辛夷慢慢睁开眼,看着头顶白惨惨的天花板。
      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也没有害怕。
      她只是看着天花板,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她漫长倒计时里,再寻常不过的一天。医院的消毒水味,和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她早就习惯了。
      只是方才对上裴庭也那双发白的眼睛时,她隐约察觉,这位大忙人身上压着的,或许并不只是公司的琐事。而那半盒摔碎在厨房地板的桂花糕,好像也预示着,有些安稳的日常,并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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