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林间的约定 月考成绩公 ...
-
午后的阳光穿过浔川七中老樟树层层叠叠的枝叶,碎金似的光斑落在泥土和落叶上。大课间的喧闹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樟树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蝉鸣一阵接着一阵,裹着盛夏闷热的风。
沈砚辞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腿上摊着练习册,手里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悬在题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他看起来在做题,心思却飘得很远。
江驰野抱着篮球,额头上挂着薄汗,校服领口扯开一点,一身燥热,慢悠悠绕开低矮的灌木丛走到他面前停下。篮球在他身侧轻轻磕碰了一下地面。
“沈砚辞,原来你躲在这儿。我在班里找了你一圈都没看见。”
沈砚辞抬眼,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身上:“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江驰野把篮球轻轻放在一旁的草地上,挨着他的树干坐下,草叶蹭到他的裤脚,“刚刚月考成绩贴在公告栏了,你又是年级第一,断层第一。”
沈砚辞垂回视线,看向纸上的习题,淡淡应了一声:“嗯。”
江驰野侧过头,安安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看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看他被树荫遮住大半的眉眼,喉结轻轻动了动:“我说,你好像从来不会因为考得好开心,也不会因为考差难过。不管第几,你都是这个样子。”
沈砚辞笔尖顿了顿,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点:“成绩对我来说,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怎么会?考第一多厉害啊。”江驰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羡慕,“我每天熬夜刷题,拼尽全力都追不上你的分数。”
沈砚辞轻轻呼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意把这些心事说出口:“小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考好,就能得到在意的人的认可。后来慢慢才发现,不是这样。不管我考得再好,他们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江驰野愣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沉。他之前只觉得沈砚辞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只听过旁人说他独来独往,却从来不知道背后藏着这些。
“……他们不在意你,是他们的损失。”江驰野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认真地看着他,“至少在我这里,你很厉害,真的。”
沈砚辞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一开始,不是被全班传成死对头吗?”
“那都是别人瞎传的。”江驰野挠了挠后脑勺,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一开始在樟树下对峙,我确实看你不顺眼,觉得你一副高高在上爱说教的样子。可上次月考,我们在同一个考场,我看着你安安静静做题,后来慢慢碰到、聊上几句,我发现你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沈砚辞低声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江驰野盯着他的眼睛,盛夏的风卷着樟叶的清香吹过来,拂动沈砚辞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自己心跳乱了一拍。
“安静,不爱凑热闹,做题特别厉害,做事很稳。”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声音小了一点,“而且……我挺愿意跟你待在一起的。跟你待着,不会觉得烦。”
沈砚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立刻说话,耳尖却悄悄染上一点浅淡的红。他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远处教学楼的方向,指尖无意识捻着练习册的纸边。
“你不用特意这么安慰我。”
“我没有安慰你,我说真的。”江驰野往他身边靠了半寸,膝盖几乎要碰到沈砚辞的膝盖,“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随口说说?上次物理晚自习,最后那道大题,全班大半人都没做出来,只有你算出了完整步骤。你给我讲题的时候,条理清清楚楚,我一下子就懂了。”
沈砚辞微微回头,看向他:“那道题很难吗?”
“对你不难,对我简直是地狱难度。”江驰野苦笑一声,“我盯着那道题看了四十分钟,公式写了满满一页草稿纸,依旧摸不着头脑。要不是你,我那次物理又要垫底。”
“只是题型熟悉就好。”沈砚辞轻声道,“多刷同类题,你也能做出来。”
“哪有你这么轻松。”江驰野叹了口气,伸手扯了扯校服领口,驱散身上的燥热,“我天天泡在题海里,可每次成绩出来,还是卡在中游。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不要这么想。”沈砚辞皱了皱眉,认真看着他,“你的思维很灵活,只是不愿意沉下心啃基础。上次我看了你试卷,很多丢分点不是不会,是粗心。”
“粗心?”江驰野挑了挑眉,“我以为单纯是我脑子不够用。”
“不是。”沈砚辞摇了摇头,“你做题太快,总想着快速写完,跳过审题步骤。很多题干里的隐藏条件,你直接忽略了。”
江驰野盯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口微微发热。很少有人这样耐心地跟他分析试卷,老师大多只会一句“江驰野,再努力一点”就草草带过。
“没想到,你观察我还挺仔细。”
“上次卷子发下来,你放在课桌上面,我偶然看到的。”沈砚辞别开视线,耳尖的红色又深了一点,“不是特意看的。”
“好好好,偶然。”江驰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里闷闷的燥热好像消散了不少,“那沈大学霸,能不能给我定个计划?我想往上冲一冲,至少下次月考,别再拖班级平均分后腿。”
沈砚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可以。每天晚自修最后四十分钟,我们一起刷题。我帮你整理错题,把易错点挑出来。”
“真的?”江驰野眼睛一亮,“你愿意花时间带我刷题?不会耽误你自己复习吗?”
“不会。讲题的过程,也是梳理知识点的过程。”沈砚辞淡淡回答,“只是,你不能半途而废。如果中途偷懒,我就不再帮你。”
“绝不偷懒!”江驰野立刻坐直身子,举起一只手,像是宣誓一样,“我保证,你布置的题目,我一定按时写完,绝不糊弄。要是偷懒,你随便罚我。”
沈砚辞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又平复下去。
“罚我倒是不必,你能坚持就好。”
江驰野把这一幕收在眼里,愣了愣。他很少看见沈砚辞笑,浅浅的一点笑意,像风吹开湖面一圈涟漪。
“沈砚辞,你刚刚笑了。”
沈砚辞一怔,连忙低下头,目光落回练习册上:“没有。”
“有!我看见了!”江驰野往前凑了凑,“你别否认,刚刚你嘴角翘起来了。”
“是你看错了。”沈砚辞的声音轻了几分,刻意回避他的视线。
“我眼睛没瞎,清清楚楚。”江驰野低声笑着,“原来你也会笑,我还以为你永远冷冰冰的。”
“我没有冷冰冰。”沈砚辞小声反驳,“只是不爱说话。”
“是不爱跟别人说话吧。”江驰野歪头看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话会多一点。”
沈砚辞沉默了,没有回话。蝉鸣在头顶的樟树里此起彼伏,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之间的草地上。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轻的呼吸声。
江驰野心跳慢慢变快,他看着沈砚辞长长的睫毛,看着他白皙的侧脸,犹豫很久,缓缓开口:“沈砚辞,刚刚我跟你说,愿意跟你待在一起,不是客套话。”
沈砚辞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知道。”
“你不知道。”江驰野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以前我总觉得,好学生都像你这样,孤僻又不近人情。可这段时间相处,我才发现不是。你会耐心给我讲题,会提醒我别总熬夜打球伤身体,上次下雨,你还把多余的伞留给了没带伞的林晴涵。”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见了啊。”江驰野耸耸肩,“那天放学大雨,林晴涵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你书包里揣着两把伞,分了一把给她。你自己撑着另一把,慢慢走回去。”
“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也是温柔。”江驰野认真道,“很多人只会自顾自跑掉,不会想着别人。”
沈砚辞移开目光,低声道:“没必要拔高这件事。”
“我没有拔高,我只是实话实说。”江驰野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往下说,“班里很多人只看见你的成绩,只觉得你高冷难接近。可我看见的不是那样。”
沈砚辞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江驰野接着说:“你会在午休的时候喂花坛边的流浪小猫,会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放回书架,就算没人看见。这些小事,很少有人留意。”
“你为什么会留意这些?”沈砚辞轻轻问。
江驰野被问住了,一时语塞,脸颊微微发烫。他总不能直白地说,是因为自己总会不自觉留意沈砚辞的一举一动。他抓了抓头发,含糊道:“偶然撞见的。”
沈砚辞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微光:“是吗。”
“当然!”江驰野急忙转移话题,“对了,下周五学校有篮球赛,我们班对阵三班。你要不要来看?”
沈砚辞微微一怔:“篮球赛?”
“嗯,我是主力。”江驰野扬起下巴,带着一点少年人的骄傲,“要是赢了比赛,我们班能进半决赛。”
“我不太懂篮球。”沈砚辞说。
“不懂没关系,过来看看就好。”江驰野期待地看着他,“场上人很多,你就坐在看台那边,不用呐喊助威,坐着就行。要是你能来,我打起球都会更有劲。”
沈砚辞迟疑片刻,缓缓开口:“如果那天没有额外的习题任务,我可以过去。”
“真的?”江驰野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太好了!那我提前跟你说,比赛下午四点开始,就在操场篮球场。”
“我记住了。”
江驰野开心地笑起来,露出浅浅的虎牙,盛夏的阳光落在他脸上,鲜活耀眼。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要是你来了,打完球我请你喝冰镇柠檬水。小卖部新上的,酸酸甜甜的。”
“不用破费。”
“不算破费,一瓶柠檬水而已。”江驰野摆摆手,“就当感谢你愿意帮我补习功课。”
沈砚辞轻轻点头:“那好吧。”
两人之间又安静了片刻,远处预备铃清脆地响起来,大课间快要结束了。
“预备铃响了,该回教室了。”沈砚辞合上练习册,准备站起身。
“等等。”江驰野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只是短暂碰到,又立刻收回,像是怕唐突吓到他,“刚刚我问你的那件事,你还没回答完。”
沈砚辞动作一顿,回头看向他:“哪件?”
“下次自习,能不能跟我坐一块?”江驰野的声音带着紧张,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班里自习课位置自由选择。我旁边的空位一直空着。”
沈砚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江驰野脸上,安静思考了好几秒。
“可以。”
简单两个字,落在江驰野耳朵里,像是炸开一阵烟花。
“真的?”
“嗯。”沈砚辞垂了垂眼,“自习课,我们可以一起刷题,正好按刚才说的,帮你整理错题。”
“不止刷题。”江驰野轻声说,“自习课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也挺好。”
沈砚辞没有接话,只是把练习册抱在怀里,站起身。
“该走了,回教室晚了,会被班主任点名。”
“好。”江驰野拿起地上的篮球,跟着他一起往树林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樟树林的小道上,光斑在两人的校服上来回晃动。蝉鸣依旧不休,热风裹挟着樟树独有的清甜气息。江驰野侧头看着身侧走路安静的少年,心底翻涌着一种陌生又柔软的情绪。
是盛夏独有的悸动。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普通朋友的欣赏。是看见他淡淡一笑就心跳加速,是期待自习课并肩坐着,是盼着周五篮球赛他能坐在看台,安安静静看着自己。
江驰野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沈砚辞,少年目视前方,神色平静,可耳尖那抹淡红还没有褪去。
“沈砚辞。”
“嗯?”
“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来这里吗?大课间,或者午休。”
沈砚辞脚步微微顿住,抬眼看向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江驰野弯起唇角,抱着篮球,脚步都轻快不少。
“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走出樟树林,朝着教学楼走去。阳光落在少年们的背影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盛夏的风穿过林间,把少年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动,悄悄藏进层层叠叠的樟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