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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风里的半句话 数学考完, ...

  •   月考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浔川七中的教学楼就渐渐热闹起来。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路边梧桐落下来的碎叶,在走廊边角打旋。江驰野攥着英语单词本,靠在考场外的墙面上,心不在焉地翻着纸页,目光却不自觉往楼梯口瞟。
      昨天傍晚沈砚辞那句提醒,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沉在他心底。一晚上他都没怎么静下心,反复回想当时的画面,少年清淡的嗓音,还有夕阳落在他侧脸上的模样。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在考场里和沈砚辞全程互不搭理,像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可那一句简单的提点,把之前僵持的气氛搅得松动了。他说不清自己现在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沈砚辞,继续带着抵触,好像有点过分;主动搭话,又拉不下脸面。
      来往的学生陆续走进考场,说说笑笑的声音钻进耳朵里。江驰野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单词表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可视线扫过一行又一行,根本记不住几个单词。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从前他很少会因为一个人这样心神不宁。
      不多时,沈砚辞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依旧是一身整洁的校服,肩上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手里只拿了一个笔袋,走得不快,脊背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的发顶,褪去了平日里那份疏离的冷感。
      江驰野的心跳顿了一下,下意识把单词本往身前挪了挪,假装专心背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着那道身影。沈砚辞走近,察觉到他的存在,脚步微微一顿,淡淡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没有主动开口,径直走进考场。
      江驰野松了口气,又莫名有一点落空,合上本子,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上午第一场是英语。试卷发下来,听力音频缓缓从教室前方的喇叭里流出。江驰野捏着笔,一边听一边勾选答案,偶尔还是会悄悄看向斜前方。沈砚辞做题节奏稳定,听力结束之后,迅速投入阅读,笔尖在答题卡上起落,几乎没有停顿。江驰野想起昨天沈砚辞说的话,心里默默感慨,这人是真的很会读书。
      整场考试安安静静,只有音频声、翻卷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之前考场里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等着看他们两个起冲突,可两天考下来,除了昨天简短的对话,两个人一直各自安分答题,什么摩擦都没有,不少人暗暗觉得失望。
      听力结束,江驰野卡在完形填空。好多单词他看着眼熟,却想不起释义,来回纠结,越写越烦躁。他悄悄抬眼,刚好撞上沈砚辞转过来的目光。这一次,沈砚辞没有马上移开视线,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专心答题,不要分心。
      江驰野耳尖一热,连忙低下头,沉下心重新读短文。他不敢再随意走神,咬着牙,靠着模糊的语感一点点往下填。
      收卷铃声响起,英语考试结束。
      短暂休息之后,就是最后一门理综。这是江驰野最头疼的科目,物理公式记不全,化学方程式总是混淆,生物知识点背了又忘。拿到理综卷子的时候,他看着大题,只觉得脑袋发懵。他偷偷瞥了一眼沈砚辞,对方已经从容地在草稿纸上写下公式,有条不紊地演算。
      时间一点点流逝,考场里的氛围越来越沉闷。有人早早放弃,趴在桌上发呆;有人抓着头发,急得眉头紧锁。江驰野硬着头皮,把能写的步骤都填上,实在不会的题目,只能空着。他心里有点挫败,同样坐在这个考场,两个人的状态,完全是两个样子。
      等到最后一门理综的收卷铃声响起,为期两天的月考,终于结束了。
      监考老师收好试卷,宣布可以离场。一瞬间,压抑了两天的考场彻底炸开,欢呼声、叹气声混在一起,大家纷纷收拾文具,迫不及待往外走。
      江驰野慢吞吞地把笔袋收好,走出考场。外面的阳光正好,风比昨天更柔和,吹走了连日考试积攒的疲惫。不少同学结伴讨论考题,商量着考完去哪里放松。
      几个认识江驰野的男生凑过来,打趣他:“怎么样,和你的对头共处两天,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江驰野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别乱说了,哪有什么对头。”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随便应付两句,转身走到走廊栏杆边。楼下的操场有学生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远远传上来。没过多久,沈砚辞也走了过来,就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草稿纸。
      两个人安静地并排靠着栏杆,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有先说话。周围人来人往,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可他们都没有在意。
      江驰野犹豫了很久,终于侧过头,小声开口:“昨天谢谢你,提醒我数学题。”
      沈砚辞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讶异,随即轻轻点头:“不用。”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那些题不算难,只是你平时很少练。”
      江驰野挠了挠后颈,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欢刷题,很多知识点都落下了。”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从来没有和谁这样坦白自己学习上的短板。
      “有空可以补一补,基础跟上之后,不会那么吃力。”沈砚辞的声音很轻,没有说教的味道,只是单纯的陈述,“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
      他的话没有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是沈砚辞打工店里的老板,在门口等他。沈砚辞闻声转头,看向校门的方向,眉头微蹙。
      “我得先走了。”他看向江驰野,后半句没能说完,只留下一句没收尾的话,“如果有看不懂的地方……”
      江驰野心里一下子悬起来,下意识追问:“然后呢?”
      沈砚辞沉默片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下次再说。”
      说完,他把草稿纸塞进包里,朝江驰野微微颔首,转身快步朝着校门走去。清瘦的背影很快融进人流里,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江驰野独自留在栏杆边,风吹过他的校服衣角,那句没说完的话,反复在耳边打转。他隐约明白沈砚辞想说什么,大概是可以问他题目。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暖意。
      原来沈砚辞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冷漠。之前樟树下的争执,旁人传来传去,把他们塑造成针锋相对的对头,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些对立早就慢慢淡了。
      他靠着栏杆,望向远处的樟树林,就是最开始他们对峙的地方。经过这两天的同考场考试,很多想法都悄悄变了。他不再一看见沈砚辞就满心抵触,反而会忍不住好奇,好奇他一个人住的日子,好奇他每天要打的工,好奇他安静外表下藏着的心事。
      走廊里的同学渐渐散去,喧闹声慢慢淡下去。江驰野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了一点。
      月考落幕,这场被所有人看好的“对头交锋”,没有争吵,没有矛盾,只留下一句卡在晚风里的半句话,和一个模糊的、关于下次的约定。误会的冰层裂开缝隙,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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