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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打误撞的同考场 浔川七中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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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川七中的下午第三节课,是高一八班班主任的课。
窗外的天光稍稍柔和了一点,不再是午休时那种灼人的亮,可风从窗户缝钻进来,依旧带着秋老虎残留的燥热。黑板右上角的时钟滴答走着,粉笔灰轻飘飘落在讲台边缘,教室里大半人都还没从午觉的混沌里彻底抽离,有的撑着下巴发呆,有的在桌肚里偷偷转笔,安静里藏着一点松散的懒意。
班主任拿着教案,轻轻放在讲台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稳稳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他向来是这样,开明随和,平日里愿意听学生的想法,偶尔还会和大家开几句玩笑,但只要触及纪律、学习这类原则上的事,语气里的分寸感立刻就出来了,没人敢随便糊弄。
“先停一下手里的小动作,跟大家通知一件事。”
底下细碎的动静慢慢收住,不少人慢悠悠抬起头,目光落在讲台上。
“下个大周,学校组织月考。”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炸开低低的哀嚎。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混在一起,有男生趴在桌上闷哼一声,还有女生侧过头,和同桌对视一眼,脸上写满无奈。月考这两个字,永远是高中课堂里最有冲击力的词。
班主任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少年,唇角弯了弯,没有急着批评,任由他们小小的抱怨发泄几秒,才继续开口:“规矩和往常一样,按上一次大考的成绩划分考场。成绩靠前的在前面考场,依次往后排,最后一个考场是上次缺考、缺交试卷还有成绩靠后的同学。”
这话一出,江驰野原本漫不经心搭在桌沿的手顿了一下。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半边身子浸在浅淡的日光里。樟树叶的影子透过玻璃窗,在他课本上投下斑驳晃动的纹路。上次那场考试,沈砚辞没来。
江驰野下意识就想起了午休樟树林里的对峙。那天闷热的风、聒噪不停的蝉鸣,还有沈砚辞平静冷淡的眼神,一下子全都涌回脑海。他那时候只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一副说教的样子,惹得他心里火气直冒,两个人起了争执,之后传开,大家都默认他们是对头。
他本来以为,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和沈砚辞有交集。沈砚辞不在八班,平时上课、活动都碰不到,他也不想主动去找这个人。可现在班主任的话,像一颗小石子,砸在他平静的心思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考场名单考试前一天会贴在一楼公告栏,大家有空自己去看,记清楚考场号和座位号,别考试当天慌慌张张跑错地方。”班主任继续交代事项,“考试纪律我不多重复,老生常谈,作弊零分处理,这个底线不能碰。好好复习,能拿一分是一分,不要抱着无所谓的心态。”
江驰野没再听后面的叮嘱,目光放空,落在窗外成片的樟树上。
沈砚辞上次没有参加考试,按照学校的规则,缺考的人,直接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而他自己,上次发挥得一塌糊涂,名次落在末尾,刚好也在最后一个考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驰野心里猛地一咯噔。
不会这么巧吧。
他悄悄攥紧手里的笔,指节微微用力。一想到月考的时候,要和沈砚辞坐在同一个考场里,狭小的空间,安静的氛围,两个人离得不远,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上次樟树下闹得不愉快,外面还有一堆关于他们是死对头的传言,这下好了,月考直接撞上。
他忍不住往斜前方瞟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假装认真看着黑板。心底乱糟糟的,说不清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奇怪情绪。他不想看见沈砚辞,可一想到这个安排,又控制不住地反复想起那个人。
下课铃很快响了。
班主任收好教案,临走前又提醒了一句:“记得抓紧时间复习,别临时抱佛脚。”说完便走出教室。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喧闹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月考的范围,吐槽这次考试来得太快。
“完了,我肯定也在最后考场。”
“我听说最后考场人杂,管得会不会松一点?”
“别想了,老班说了,监考老师都盯得很紧。”
江驰野没加入他们的聊天,独自趴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他心里反复琢磨这件事,越想越觉得巧合得离谱。
旁边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想啥呢,愁月考?”
江驰野摇摇头,声音淡淡的:“没什么。”
他不想和别人说这件事。要是说出来,同桌保准会大肆宣扬,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传闻里的对头分到同一个考场,指不定又要传出多少闲话。本来“误传的对头”这个说法就已经在年级里小范围传开了,他不想再添新的话题。
接下来的几天,浔川七中好像都笼罩在月考的紧张氛围里。走廊里追逐打闹的人少了,课间很多人留在座位上刷题、背知识点,办公室里也总有学生排队问老师题目。
江驰野表面上和往常没两样,上课偶尔走神,下课要么趴在桌上休息,要么去走廊吹吹风。只是他心里一直记着考场这件事,时不时就会想起沈砚辞。他见过沈砚辞安安静静走路的样子,总是独来独往,很少和成群的同学说笑,身上带着一种疏离感。
他也隐约听过别人聊起沈砚辞。有人说他成绩很好,只是上次不知道为什么没来考试;也有人说他性子太冷,很难接近。那些零碎的传闻,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和那天樟树下和他对峙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终于到了贴考场名单的那天。
午休的时候,一楼公告栏围了一圈学生,都挤着探头看名单,叽叽喳喳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江驰野本来不想凑热闹,可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公告栏的方向走。
人群挤得满满当当,他费了点力气,才挤到侧边,目光顺着纸张上的名字往下扫,一直看到最末尾——最后一个考场。
先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江驰野。
再往下,一行,沈砚辞。
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是真的。他们真的在同一个考场。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江驰野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喉咙有点发紧。周围嘈杂的人声好像一瞬间远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他悄悄抬眼,在人群边缘看见了沈砚辞。
沈砚辞站在离公告栏不远的地方,穿着干净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安安静静地站着,应该也是刚看完名单。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没有惊讶,也没有烦躁,仿佛只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好像察觉到了江驰野的目光,视线转了过来。
四目相撞。
一瞬间,江驰野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移开眼睛,假装只是随便看看公告栏上别的通知,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点。他听见旁边有两个女生小声嘀咕。
“快看,江驰野和沈砚辞一个考场!他们俩不是对头吗?”
“我的天,这也太抓马了,月考直接碰面。”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里,江驰野眉头微蹙。果然,只要他们两个碰到一起,闲话就跟着来了。
沈砚辞没有走过来搭话,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转身慢慢离开,背影清瘦,安安静静地融进走廊的人流里。
江驰野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名单,才慢慢转身往回走。
回教室的路上,风从走廊吹过来,带着秋天清爽的味道。他心里乱糟糟的,一遍一遍预想月考那天的画面。考场里安安静静,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他一抬头,就能看见沈砚辞坐在不远处。
他本来以为,他们之后会一直避开,少有交集。可一张考场名单,硬生生把两个人重新放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其实到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对沈砚辞是什么感觉。樟树下那次争执,他确实反感对方那种冷静自持、像在规劝他的姿态,所以表现得很抵触,旁人看在眼里,就传成了他们水火不容。可静下心来的时候,他又会忍不住想,沈砚辞那天说的话,好像也没有完全错。
他还听过零星的传言,说沈砚辞一个人住,放假要出去打工。江驰野不清楚真假,也没有办法去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说不清的隔阂,还有满天飞的误会。
日子飞快地滑到月考第一天。
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落在考场的课桌上。最后一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袋走进来,让大家提前把课本、资料全部放到讲台旁边。
江驰野提前到了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文具摆好。他坐得靠后一点,目光不自觉留意门口的方向。
没过多久,沈砚辞走进来了。
他手里只拿着笔袋,身上校服穿得整齐,脚步很轻,在属于他的位置坐下,安静地拉开椅子,没有四处张望,低头整理自己的文具,仿佛周遭的热闹都和他无关。
考场里不少人都偷偷在打量他们两个,带着看热闹的心思。
江驰野刻意不去看旁边的人,盯着桌面,可鼻尖好像能闻到淡淡的、清浅的味道,和那天樟树林里的气息有点像。
监考老师拆开试卷密封袋,声音响起:“考试开始,大家拿到试卷之后,先写好姓名班级,不要交头接耳,遵守考场纪律。”
试卷一张张传下来,落在江驰野面前。他拿起笔,目光落在试题上,可心绪一时半会儿没法完全沉下来。
他余光里,能看见沈砚辞坐得笔直,低头认真看题,笔尖稳稳落在卷子上,安静又专注。
同一个考场,同一场考试。
两个被所有人误传成对头的人,隔着几张课桌,在安静的考场里,再次相遇。那些没解开的误会,藏在心底说不清的情绪,都随着这场月考,慢慢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