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俄狄浦斯还是麦克白 程朝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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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朝在实验室，所谓的实验室，不过是稍微改造布置的民居，远远比不上科学院里控温控湿，精妙细致的实验室。程朝想起从前科学院里用来做实验的老鼠，雪白的沉默的小巧的老鼠，他必须反复推敲斟酌着材料用量，却只能通过数据变化来推测验证药物反应，有时在老鼠身上立竿见影的药物，到了人类身上可能就毫无作用，甚至南辕北辙，眼看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他只是微笑着说：“没关系，从头再来。”
不过现在好了，新的实验对象很好用，试药反应立竿见影。
这个三角眼，无才无德，还敢对季青有那种龌龊想法，社会的渣滓死一百次也不为过，在那之前能为伟大的医疗研究事业做出微不足道的贡献，也算是他的福气，能让这种废物找到再利用的价值，程朝心想：自己真是太善良了。
季小白径自推门而入，爬上高脚凳坐好，程朝忙活着手上的实验头也没抬：
“青青睡下了？”
三角眼被折磨了几天，早已没了太大气息，此刻在程朝手下或许是痛得狠了，又忍不住嚎叫起来，他已说不出完整的词句，只是从唇齿间溢出时而尖利时而低哑野兽般的哀嚎，然而他面前的两人却都面不改色，像是根本听不到一样。
“少用这种恶心的语气喊我姐姐。”
季小白把玩着一柄手术刀，面露嫌恶：
“为什么让姐姐参与我们今天的事？”
程朝似笑非笑，口气嘲弄：
“要不是某人平时装乖卖傻一直黏着青青，青青怎么会不放心地一直跟着？”
季小白冷哼：
“如果没有我，你以为你这种变态能待在她身边吗？”
程朝毫不客气反唇相讥：
“没有你，我这种变态确实不能待在她身边，但没有我这个变态，你这颗黑心汤圆就能好好活在她身边了吗？”
二人唇枪舌剑，斗得有来有回却辨不出个结果，天下乌鸦一般黑，谁又能嘲笑谁呢？季小白不想继续这种无意义的口水仗，严肃神色：
“以后行动前让姐姐好好睡一觉，她不必知道我们做的这些事，能一直安稳幸福的生活就好了。”
安稳幸福？季青这几年为了季小白的病退了大学，一天打三份工，累得晕倒在医院走廊，有哪一天算得上安稳幸福？如果没有季小白，程朝眼睛微眯，季小白静定自若，把玩手术刀的手臂渐渐变得透明，毫不畏惧地回视。空气安静下来，三角眼痛苦的赫赫出气声仿佛放大了百倍，二人对峙着，片刻后又齐齐笑开。
没有季小白拖累，季青不必再劳累辛苦，不必束手束脚委曲求全；没有程朝，季青不必违背本心，恩将仇报；他们两个都很明白，但也都同样不愿放手。
“我不介意做个坏人，帮你保住你这副天真柔弱的样子，你也最好别想着带她离开我，除了我，没人能保你活。”
季小白没回话，算是答应了，她皱眉转身，程朝又开口：
“给我一管血。”
季小白不语，程朝又挂上了他标志性的笑容：
“我要好好研究下，这些能力到底是怎么来的。”
“要是能抓个异能者来彻底研究一下就好了，可惜啊！”
程朝摇摇头，看着眼前的季小白语，大概是不能“彻底”研究这个现成的异能者，语气颇为遗憾。
季小白利落割开手掌放了一管血，转身就走
“真那么遗憾的话，就把自己剖了吧。”
程朝拿起血样脚步轻快转向实验台。
你又怎么知道没剖过呢？
冷白刺眼的灯光下，姜锦川躺在手术台上，神色惊恐不能动弹，眼里满是挣扎哀求，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手术刀，顺着手看上去，是程朝！他比划着像是思索从哪里开始下刀，最终停在心脏上，刀刃没入皮肤，扑一声，血色小花在姜锦川胸膛盛开，他额上血管暴起一瞬随即平复，眼睛也慢慢的无力的合上......
林冬越在白雾中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吓得心惊肉跳，无法忍受扑上去挥手打散白雾，大喊着：
“这是什么？是谁在给我看这些？滚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林冬越一番拳打脚踢，白雾飘荡聚散，画面依然停在姜锦川毫无血色的脸上，灯光洒下来又冷又明亮。林冬越无力的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整理思绪：
虽然不确定这个空间是什么，但可以肯定它会给自己一些画面，按上次的经验来看，小女孩确实会突然出现，但并没有真的发生那场血腥的车祸，所以—画面事件会发生，但最终结果或许是可以改变。也就是说，那个变态眼镜男或许会想解剖姜锦川，但他们可以想办法阻止这件事发生。要赶快跟姜锦川商量对策才行！
夜半的杂物间更加幽暗，林冬越猛地睁眼，除了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只有另外两人平稳的呼吸起伏交错。他稳住心神，凭记忆踹了踹姜锦川，在姜锦川嘟囔着要醒来时，凑过去嘘了一声。
姜锦川从小就有起床气，本就睡得不舒服，正想抱怨，听到嘘声反而立马清醒，这可不是从前的高床软枕的快活日子，自己被绑架了！他轻声问到：
“怎么了？”
林冬越先告诉他自己上一次关于小女孩的预知，看他没有太大反应，接着继续把刚才在白雾里的画面描述给他。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林冬越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只有良久的沉默，久到林冬越恍惚以为自己是不是并没有说话，还是姜锦川一直就没有醒？
姜锦川当然全部听到了，他一直对最近的异常闭口不提，期盼着到京市做完检查，吃点药最多做个小手术，他就能回到以前无忧无虑的富二代生活，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他要死了，还是被神经病解剖这么没有尊严的死法。姜锦川想喊厉闻钟，小时候也是这样，犯了错就喊哥，厉闻钟虽然冷着脸但每次都会帮他处理好，他张开嘴，又想起现在的处境，厉闻钟昏迷不醒，比自己更遭，难道要依赖哥哥一辈子吗？难道他不能为哥哥做点什么吗？
林冬越想开口再说一遍，姜锦川却抢先开口：
“越哥，像你说的，你梦里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吗？”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发生，但是上一次的梦的确实现了一半，这次的梦是关于你的，所以我想先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有备无患。”
姜锦川笑得有些苦涩：
“越哥你听说过俄狄浦斯效应吗？”
林冬越一时没明白姜锦川怎么会提到这个，下意识答道：
“什么？”
“俄狄浦斯出生时，神殿预言他长大以后会弑父娶母，于是他被亲生父母丢弃，一个国王捡到并收养了他，他长大后听说了自己会弑父娶母的预言，为了避免这个预言成真，他选择离家出走，在路上失手误杀了一位老者，后来他流浪到另一个国度，机缘巧合下解开了斯芬克斯之谜，被民众拥立为王并娶了一位王后，最后在调查一桩案件时却发现这位王后就是自己的生母，而当初失手杀死的那位老者就是他的生父，真相大白后，母亲自尽而亡；俄狄浦斯难以承受这一切，刺瞎双眼自我放逐。所有人都在竭尽全力逃避预言，可预言最终在他们的反抗里一步步变成现实。”
姜锦川轻轻叹了口气：
“越是逃避的事情越会发生，人终将走向自己注定的命运啊，越哥。”
林冬越没想到平时不着四六的姜锦川居然会说出这么郑重其事的长篇大论，一时语塞，姜锦川接着说：
“如果这一切注定发生，那么我能不能主动提出让那个神经病解剖换取他放了你们呢？这样也算是死得其所。”
林冬越大惊失色，他讲出梦境可不是为了让姜锦川相信它然后去送死啊，他严肃起来：
“小川，首先我的梦境并不是注定的预言，比起预言我更愿意称之为预警，它只是展示了某一种可能性，并不代表会全部复刻还原，这一点在那个小孩身上已经验证过了。”
“其次，既然你提到俄狄浦斯，那我也恰好知道麦克白的故事，女巫给过麦克白三个预言：
一、他会成为国王。
二、除非森林移动，否则他不会战败。
三、凡妇人所生之人，都不能伤他。
麦克白对此深信不疑，把预言当成护身符，在野心驱使下弑君篡位，大肆杀戮，森林无法行走、世人皆由母亲顺产，他自以为无人能敌。可是后来，敌军行至勃南森林时，每个士兵都折下树枝举在身前掩护行军，远远看去，如同整片森林在移动。两军对垒，麦克白依旧自信放话说妇人所生者伤不了他，敌军将领却回答他是剖腹而出，并非母亲顺产所生，麦克白最终战死。
就算是预言，也会有千百种解读方式，我所看到的画面也并不一定代表着死亡。”
“最后，你哥还有我都不会接受你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我们苟活，你的命很重要，每个人的命都很重要。至少我们要先努力尝试，这样就算是最后失败了，也无愧于心，对吗？”
“不要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小川。”
姜锦川沉默，他并不完全认同林冬越的分析和观点，但他被林冬越话语里温和坚定的生命力所感染，忽然有了些斗志：
“越哥，那我们试试吧，看看我是不是俄狄浦斯，你又是不是神殿里的预言家。”
二人低声商量起对策，没人注意到黑暗中厉闻钟的眉头蹙起又松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俄狄浦斯还是麦克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