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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无声照相馆七 整片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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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暗室死一般寂静。
无数只冲破相框玻璃的灰白鬼手悬在半空中,指尖离他们的躯体不过咫尺,却全部僵住不动。所有相片中的人影齐齐扭转方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沈南与手中那把泛着冷光的银色剪刀。
照相馆老板凝聚而成的黑影缓缓往前压进,距离只剩八米。
那道瘦小如同少年的轮廓被滚滚黑雾包裹,黑雾内部不断浮起又消散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都是过往被困在此地的玩家。没有嘶吼,没有说话,可浓重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倾覆下来,阴冷的寒气钻进衣物缝隙,冻得人皮肉发麻。
“剪刀克制影像,但伤不到执念本源。”陆听澜的声音压得极低,黑暗里他只能看清沈南与和陈野模糊的侧影,“毁掉相片只是治标,我们要找到承载它执念的东西。”
沈南与双手攥紧剪刀,刀刃斜斜朝前,银光在一片漆黑之中成为唯一的光点。他目光穿透翻腾的黑雾,拼命搜寻黑影身后暗室最深处。层层叠叠的相框一直堆叠到墙壁尽头,那里立着一个老旧木质文件柜,柜门半敞,黑乎乎的柜口隐在阴影里。
暗室,本就是存放底片的地方。
“柜子。”沈南与抬下巴示意深处,声音短促,“执念载体大概率在那里,是底片。”
话音刚落,涌动的黑雾骤然爆发。
没有具象的攻击,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如同潮水奔涌向前,不是撕扯□□,而是径直涌向三人的影子。脚下地面,三道属于活人的轮廓猛地一震,影子被黑雾缠上,边缘迅速消融、扭曲。
踏影现象在此刻彻底爆发。
影子脱离躯体,地面上漆黑的轮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黑影的方向拉扯,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拴住影子的四肢,拼命要将影子从肉身剥离出去。
“它想夺走我们的影子做新的相片素材!”陈野脚下踉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拉力拽得往前一晃,他连忙拧稳重心,一只手死死按住地面,另一只手攥紧磨砂玻璃瓶,瓶内浑浊的净化药剂晃出细碎水声。
陆听澜脚掌蹬住后方凸起的相框边框对抗拖拽力,袖口被旁边相框伸出来的鬼手擦过,布料瞬间灰化腐朽。
“不能被扯走影子!影子若是被抽离,肉身就会沦为空壳,直接被制作为相框里的人像。”
黑雾还在持续侵蚀地面,周围悬停的无数鬼手再度活过来。这一次它们不再零散骚扰,成群结队,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一同扑袭而来。
沈南与抬臂,银色剪刀飞速挥舞。
咔嚓!咔嚓!
一道道扑至身前的灰黑人影被刀刃劈中,如同相纸一般撕裂粉碎,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烟。每一次斩击,剪刀都会漾开一圈淡银色光晕,短暂逼退周遭的黑雾,可黑影本体丝毫没有受损,只是微微滞了一瞬,黑雾又立刻卷土重来。
“拦不住,它的力量源源不断。”沈南与喘了口气,连续挥剪消耗不小,“这样耗下去我们会被拖垮,必须冲去文件柜。”
“阵型不变,我开路,沈南与护住中间,陈野看好后方。”陆听澜当机立断。
他俯身捡起一块相框碎裂脱落的厚重玻璃碎片,握在掌心,碎片边缘锋利割破皮肤,淡淡的血珠渗出来。在这个被影像诅咒笼罩的副本,活人的鲜血具备微弱的驱邪效果,接触到血珠的黑雾下意识向后退开少许空隙。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缺口,陆听澜猛地向前突进。
无数鬼手蜂拥抓向他,他挥动玻璃碎片格挡,破碎的相框碎屑四处飞溅。沈南与紧随其后,剪刀不断裁切迎面而来的虚影,银光一路劈开黑雾。陈野断后,手里那道残余微光的驱邪符高高举起,淡金色光芒向后铺开,逼退从身后偷袭伸来的手掌。
地面上三道影子依旧被黑雾死死拽住,每往前迈出一步,都要对抗巨大的拉扯力量,脚下地砖被影子拖拽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响。
距离那个半开的木柜,还有五米。
就在这时,中间涌动的黑影猛地张开周身黑雾,无数张被困亡魂的人脸同时在黑雾表面浮现,一齐无声地嘶吼。
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进三人脑海。
脑中嗡嗡作响,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强行灌入——少年时代的照相馆,闪烁的镁光灯,前来拍照的客人,冲洗失败的底片,长久的孤独。
陈野脑袋一阵眩晕,脚下一软险些跪倒,手上的驱邪符微光骤然彻底熄灭,符纸瞬间焦黑碎成粉末。
“稳住!不要被它的执念迷惑!”陆听澜剧痛之下咬牙低吼,脑袋胀痛得像是要裂开,他强迫自己视线锁定前方的木柜,不去看黑雾里那些回放的幻像。
沈南与太阳穴突突跳动,幻像在他眼前闪过:一间热闹的老照相馆,一个瘦小少年守着暗室,满心期待每一张洗出来的照片,可所有人拍完照就匆匆离去,没有人愿意回来取走属于自己的底片。
这就是无声照相馆的根源。
少年是旧时照相馆的学徒,一辈子守着无数无人认领的底片,死后执念不散,化作副本的老板。他执着留下每一个人的影像,强迫客人“留下自己”,以此填补长久被遗弃的孤独。
“它不是纯粹的恶,只是执念困在此处。”沈南与甩了甩头驱散脑海幻像,高声喊道,“毁掉那叠无人认领的原始底片,执念源头就会瓦解!”
三米。
他们已经冲到文件柜跟前。
柜子柜门腐朽,木板虫蛀斑驳,柜内层层叠叠塞满一沓又一沓老旧玻璃底片,一张张玻璃片泛着幽暗冷光,每一张底片上,都印着不同人的轮廓,全部是历代落入副本的受害者。
可还不等沈南与伸手探入柜中,那道少年模样的黑影骤然横移,直接挡在了文件柜正前方。
黑雾暴涨,化作一堵厚实的黑墙,彻底封住通路。
同时地面的拉扯力陡然翻倍!
三道影子发出类似布匹撕裂的闷响,其中陈野的影子大半已经脱离他的脚底,漆黑的影子半截飘离地砖,朝着黑影飞去。
“不好!”
陈野浑身冷汗,他再不犹豫,拔掉磨砂玻璃瓶的瓶塞,将整瓶仅存的净化药剂朝着身前那堵黑雾墙壁狠狠泼洒出去。
浑浊的液体泼洒接触黑雾的一瞬间,发出“滋啦”剧烈的腐蚀声响,大量白色蒸汽升腾而起。黑雾被药剂灼烧,大片大片消融溃散,痛苦的无声震颤从黑影身上传来,它向后急速退开数步,护住身后的底片柜。
黑雾屏障撕开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
沈南与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矮身从缺口窜过,手中银色剪刀高高扬起,目标直指柜子内部那厚厚一叠堆叠在一起的原始玻璃底片。
眼看刀刃就要落在底片之上。
暗室里成千上万相框同时爆发出剧烈震颤,所有玻璃相框一齐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黑影猛地舍弃阻拦沈南与,全部黑雾回流,扑向还没完全收回影子的陈野。
它选择围魏救赵。
“陈野!”陆听澜惊呼一声想要回援,可已经来不及。
大片黑雾裹挟无数鬼手扑向少年,半空那半截脱离肉身的影子骤然被黑雾攥紧,狠狠向外拉扯。陈野的身体瞬间变得虚幻,脸色飞速褪尽血色,他的半个魂魄,已经和影子绑定在一起。
沈南与举着剪刀悬在底片上方,进退两难。
如果剪碎全部底片,副本执念崩溃,可在执念消散的过程里,陈野很可能来不及收回影子,直接随之湮灭;若是收手,他们三人就要全部沦为相框藏品。
黑影没有五官,翻滚的黑雾正对沈南与,仿佛在无声地谈判。
柜子里那一堆厚厚的玻璃底片,幽幽地泛出冷白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