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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无声照相馆六 倒计时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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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计时的红字悬在半空,数字跳动的节奏缓慢,每一次更迭都像重锤敲在空气里。
【临时安全区即将崩塌】
【倒计时:54秒】
头顶白炽灯的光晕持续萎缩,原本铺到柜台边缘的白光,一点点向内收拢,地砖上被光线照出的干净区域越缩越小。那些落在光外的地砖缝隙,已经开始渗进淡淡的黑雾,接触到黑雾的木质地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灰、干裂,像是被岁月瞬间抽干所有生机。
陈野捏着那张驱邪符的指节泛白,符纸表面的微光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之前抵挡鬼手的时候消耗了大半力量,现在剩下的这点微光,撑不住一次完整的防御。他侧头看向沈南与,视线掠过对方手里那把银色剪刀。
“直接进去,我们没有退路。”沈南与没有多余的表情,指尖轻轻摩挲剪刀冰凉的手柄,“屏障破碎之后,内外连成一片,我们会被亡魂从四面八方合围。主动切入,至少能攥住进攻的顺序。”
陆听澜微微颔首,目光已经把暗室里的布局重新梳理一遍。密密麻麻的相框层层堆叠,相框之间留出狭窄的通道,交错缠绕,如同迷宫。那些相片里的人像依旧保持静止,空洞的眼窝牢牢锁着他们,没有再伸出手,但压抑的窥视感一刻都没有减弱。
“通道很窄,没办法同时散开。”陆听澜压低声音,“排成一列,我在前,沈南与居中,陈野断后。一旦有相框里的东西突破,优先封锁一侧,不要被前后包夹。剪刀留给沈南与,它对影像类的诅咒有克制效果。”
陈野应了一声,把驱邪符换到右手,方便随时抬手催动。他又从校服内侧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是磨砂的,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液体,是上个副本遗留的低阶净化药剂,数量不多,只能应急。
【倒计时:41秒】
灯光又颤了一下,嗡鸣的电流声拉长,白光边缘的裂纹变得更宽。几缕黑雾顺着裂纹钻进来,落在柜台的木质表面,柜面上贴着的旧照片边角迅速卷曲发黑,上面的人像一点点消融。
黑暗里的那道黑影依旧停在边界,没有上前。它就静静伫立在相框丛林的入口,像是一个守着牢笼的看守者,耐心等着笼门自己关上。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可整片暗室的阴气都随着它的呼吸起伏,缓缓流动。
“走。”
沈南与简短吐出一个字。
陆听澜率先抬脚,一步踏出残存的白光边界。
脚掌踩进黑雾笼罩的地砖,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小腿,皮肤像是浸进冰水,顺着血脉往骨头里钻。他没有停顿,稳步踏入相框之间的狭窄通道,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层层叠叠的相框。
沈南与紧随其后,握着剪刀的手稳在身前,刀刃朝下,随时可以抬起裁切扑面而来的影像。他刻意留意两侧相框里的人像,大部分都只是安静地注视,只有少数几张相片里的人影,肩膀在极细微地、一下一下抖动。
陈野跟在最后,踏入黑暗的瞬间立刻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残存的白光已经缩成很小一块圆斑,红色倒计时悬浮在光斑上方,孤零零的。
【倒计时:27秒】
他们刚往里走出三四米,身侧一张泛黄的相框突然猛地一震。
玻璃镜面“咔”地裂开一道细纹,里面一个穿着老式碎花衫的女人,头颅缓缓转动,原本正对前方的空洞眼窝,转向走在最后的陈野。下一秒,干枯发白的手掌猛地冲破玻璃,朝着陈野的后颈抓过来。
陈野早有防备,右手立刻抬起,将快要熄灭的驱邪符对着那只鬼手甩出去。淡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鬼手撞上光芒的瞬间猛地缩回,指甲在空气里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缩回相框之后,玻璃上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不要停留。”陆听澜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地传过来,“它们是骚扰,不是杀招,拖住我们的脚步才是目的。”
通道两侧的相框陆续开始异动。
左边一个男人的相片,相片里的人嘴巴无声开合,明明没有声音,却让人耳膜隐隐发闷;右上方的相框,里面孩童的影子一点点往玻璃边缘挪动,小小的手掌贴在镜面上,一下一下拍打。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沈南与视线始终锁定通道尽头那团最浓稠的黑暗,也就是照相馆老板所在的位置。黑影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靠近,只是周围流动的黑雾越来越浓,缓缓朝着他们行进的方向涌来。
“它在引我们往深处走。”沈南与低声提醒。
“本来我们的目标就是它。”陆听澜避开一块向外凸起的相框,“这些亡魂是它的屏障,只有靠近本体,才有机会找到副本的核心执念。单纯毁掉相片没有用,只要它的执念不散,影像可以重新生成。”
【倒计时:12秒】
身后最后一点白光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交替。黑雾疯狂涌向那片光斑,将白色的光圈一点点吞噬。
“屏障要碎了。”陈野余光瞥见后方的变化,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倒计时:3、2、1。】
滋啦——
白炽灯彻底熄灭。
最后一点光亮消失的刹那,整间照相馆坠入完全的黑暗。
没有光源,肉眼几乎失去作用,只能依靠相框玻璃偶尔反射的微弱阴气微光,勉强看清身前人的轮廓。四周的震动骤然加剧,成千上万的相框同时震颤,无数鬼手从左右、上方、下方的相框里伸出来,交错挥舞,在狭窄的通道里织成一张巨大的捕捉网。
黑雾在黑暗里翻涌,那道属于老板的黑影,终于动了。
它不再停在入口,缓缓向着他们飘来,身形依旧单薄模糊,黑雾缠绕在它周身,所过之处,相框的震颤都会安静一瞬。
陆听澜停下脚步,侧身贴在一面挂满相片的墙壁旁,避开迎面伸来的数只鬼手。
“阵型收紧。”
沈南与上前半步,抬手,银色剪刀迎着扑来的一道灰影挥出。
咔嚓。
刀刃划过那道虚影的瞬间,灰影像一张旧相片一样从中裂开,化作细碎的黑烟消散。剪刀的刃口闪过一丝淡淡的银光,这一下挥动,似乎短暂压制住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亡魂动作,附近伸出的鬼手齐齐僵住。
“它能斩碎影像虚影,但对本体的伤害未知。”陆听澜看着那一幕,快速判断,“老板本身不是凝固的相片,它是执念聚合体,和这些藏品不一样。”
黑影慢慢靠近,距离他们只剩下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他们终于隐约看清黑影的轮廓。不是成年人的高大身形,身形偏瘦小,像是一个多年前的少年,周身裹着厚重的黑雾,黑雾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碎的、重叠的人脸,全是相框里困住的亡魂。
它没有五官,没有可以辨识的面孔,整片黑影就是它的全部。
它停在原地,黑雾缓缓流动,然后,所有亡魂的动作同步停下。
暗室里瞬间死寂。
那些挥舞、抓取、拍打玻璃的鬼手全部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下一秒,无数相片里的人像,同时转向沈南与手中那把剪刀。
整片空间里,只有老板缓慢流动的黑雾,在黑暗里,朝着他们,压了过来。
陈野握紧手里剩下的净化药剂,瓶身冰凉。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的阴气,都在这一瞬间汇聚到前方那道黑影身上。
沈南与握紧剪刀,手腕微微下沉。
“它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