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皆与你》沈星若

5、风过樟梢 江逾白的普

　　她很快晃了晃头，把那点思绪压下去。

　　他们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短暂相交，之后回归各自的生活。霍临川有他的事业，她有她的学业和图纸，往后，或许不会再有交集了。

　　窗外的风穿过教室敞开的窗户，拂动书页。

　　她不知道，这份平静的校园日常，这场没完没了的刁难，还会持续很久。而属于她和霍临川的晚风，暂时还不会再来。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稳落下，正在拆解空间布局的要点。江逾白拿起铅笔，在速写本上细细勾勒线条，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轻响。阳光斜斜落在纸页边缘，给铅灰色的草图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星梦一把合上笔记本，侧过头看向江逾白：“逾白，下午没课，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画稿？”

　　“我打算先去画室，把上次没做完的模型接着做。”江逾白把画稿一张张整理好，放进画板夹层，“下周要交空间模型作业，时间有点紧。”

　　“那我陪你一起去画室！”姜夏夏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正好要去调颜料。”

　　黎曼辞淡淡开口：“我也去，我要整理设计素材。”顾晚宁跟着轻轻点头：“我没别的安排，和你们一块。”

　　几人结伴走出教学楼，沿着香樟大道慢慢往美术楼走。九月的樟树叶长得繁茂，层层叠叠，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路面投下晃动的光斑。风一吹，树叶簌簌作响，带着草木清浅的香气。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大家各自找好位置，铺开材料，沉下心忙自己的事。

　　江逾白在靠窗的工作台坐下，拆开模型板材、美工刀、胶水和刻度尺。她要做的是一个小户型住宅模型，从墙体分割到采光窗的位置，每一处都要贴合自己之前的设计方案。她先比对图纸，用铅笔在板材上标记尺寸，再小心下刀切割。

　　沈星梦坐在她旁边，一边画效果图，一边时不时和她闲聊几句。
　　“这次的模型你打算用什么材质做外墙？”
　　“打算用薄的磨砂亚克力，模拟柔光，会更贴合我想要的通透感。”江逾白指尖捏着砂纸，轻轻打磨板材切口，把毛边磨得顺滑，“就是切割的时候要很小心，容易崩边。”

　　黎曼辞安静坐在一旁翻画册，偶尔会抬眼，给她们提一点色彩搭配的建议。顾晚宁在整理收集来的老建筑照片，分门别类存进平板里；姜夏夏专心调水彩，颜料盘里铺开一片温柔的浅色系。

　　时间慢慢流淌，安静又松弛。

　　到傍晚的时候，天边漫开柔和的橘色晚霞，透过画室的大玻璃窗落进来，铺满整张工作台。江逾白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放下手里的美工刀，看向桌上初具雏形的模型框架，嘴角浅浅扬起一点笑意。大体的墙体已经拼接完成，轮廓和她预想的样子差不多。

　　“饿不饿？我们去食堂吃晚饭吧。”沈星梦伸了个懒腰，放下画笔。

　　几人收拾好东西，锁好画室的柜子，结伴往食堂走。食堂里人声喧闹，饭菜香气扑面而来。她们找了靠窗的桌子，各自打了喜欢的饭菜，边吃边聊。

　　话题从作业慢慢散开，聊新开的画展，聊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的巴斯克蛋糕，聊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老城老街逛一逛，搜集老建筑的设计灵感。

　　“老城那边有很多民国老房子，结构特别有意思，很适合我们写生调研。”顾晚宁轻声说，“我之前查过，周末天气很好，不会下雨。”

　　“可以啊！”姜夏夏立刻附和，“我们带上画板，还能顺便拍很多参考图。”

　　江逾白听着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心里软软的。她很喜欢这样的时刻，没有争执，没有刻意的刁难，只有同频的伙伴，和慢悠悠流淌的时光。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校园小路。她们没有立刻回宿舍，沿着人工湖慢慢散步。湖面平静，倒映着路灯的光影，偶尔有小鱼摆尾，轻轻撞碎水面的光。

　　晚风拂过来，带着湖水淡淡的湿润气息。

　　江逾白下意识想起那天晚上的晚风，想起咖啡馆里安静的片刻。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放任思绪停留太久。她低头看着湖面晃动的灯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些偶然相逢的温柔，就好好收在记忆里就够了。眼下，她有画不完的图纸，做不完的模型，还有身边这群吵吵闹闹、真心待她的朋友，这已经足够珍贵。

　　“逾白，在想什么？”沈星梦撞了撞她的胳膊。

　　“没什么，”江逾白弯起眼睛笑，“在想周末去老街，要带多大的画板。”

　　几个人说说笑笑，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路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夜色温柔，校园里的日子，正安静、平稳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