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往 晚自习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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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铃响过之后，教室里慢慢静下来，只剩笔尖蹭过纸张的沙沙声。
温叙白对着一道解析几何卡了快十分钟，思路绕来绕去，怎么都顺不下去。她下意识往旁边瞥，沈慕桢没在做题，手搭在笔上，眼神放空，落在窗外黑乎乎的楼群上。
他今天从放学回来就不太对劲。
温叙白犹豫半天，才微微侧过身子，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了？”
沈慕桢回神，转头看她，扯了下嘴角，算不上笑，淡淡的：“没事。”
这个回答太敷衍，温叙白没移开视线，就安安静静看着他。相处这段时间她大概摸清楚了，沈慕桢不爱主动说心里的事，闷着的时候，硬问也没用，愿意说的时候自己会开口。
又过了一小会儿，他先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碾着笔杆，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周围的嘈杂里。
“下午放学回去，我爸来了。”
温叙白心里顿了一下，没插话，等着他继续。
“他很少回来。这次回来，也不是来看我的。”
沈慕桢父母很早就分开了。他跟着奶奶生活，父亲常年在外，一年到头联系不了几次。偶尔露面，多半是回来和奶奶为房子、存款吵。他到家的时候，客厅已经吵开了，东西磕碰的声音一阵一阵传出来。他不想掺和，躲进自己房间，关上门，那些争吵声还是钻进来。
他早就习惯了。他在这个家里，更像一个多余的旁观者。奶奶年纪大，身子不好，顾不上他；父亲心
从来没有他这个儿子。很多时候他宁愿待在学校，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晚一点再回去。
那天在升旗台后面抽烟，也是这样，找个没人的角落，喘口气。
“吵了一下午。”沈慕桢说得很平，听不出委屈，像在复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我就在房间坐着，什么也做不了。”
温叙白安静听完，心里堵得慌。之前她隐约猜到他家不会轻松，只是没想到是这样。她想不出什么合适的话安慰，拍肩膀、说别难过，都显得太轻飘飘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声开口：“我家里也差不多。”
沈慕桢转头看向她，眼里带着一点意外。
“我爸妈不吵架，他们就是不说话。”温叙白盯着草稿纸上画歪的辅助线，慢慢说，“同在一个房子里，各过各的。饭桌上永远安安静静，没人搭话。我妈经常失眠，夜里坐在客厅；我爸总是很晚才回来，回来就关房门。”
他们没有撕破脸，也没有提分开，好像单单为了维持外人眼里完整的家，硬凑在一起。所有人都跟她说，你爸妈都在，你该知足。可只有她清楚，这个家没有一点暖意。她小心翼翼，尽量懂事，不惹任何人烦心，她的情绪、想法，从来没有人认真在意。
“有时候我会觉得，那只是一间房子而已。”温叙白轻轻吸了口气
一张课桌隔开不大的距离，两个人慢慢把藏得很深的那部分摊开。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少年人的难处大多是安静的，一天一天熬着，慢慢沉在心底。在外人眼里，他们只是成绩尚可的高三学生，前途明亮，没人知道各自身后拖着这样一块沉东西。
教室里照旧热闹，前排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偷偷传小纸条，讲台上面老师低头翻作业。只有他们这一小块地方，节奏慢下来。
沈慕桢看了她很久。
之前他只觉得温叙白性子软，安静，现在才明白这份柔软从哪来。她自己也长期待在冷冰冰的环境里，所以懂得分寸，不会随便戳别人的伤口
他迟疑了几秒，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指尖很凉，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他很快就把手收回去。
“原来我们都一样。”他低声说。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叙白鼻子一下子发酸。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笔袋，盖住眼底翻上来的涩意。这些心事，她从来没跟同学、老师讲过，更不会跟父母提。她以为自己会一直一个人扛着，直到遇见沈慕桢。
在挤满考生的教学楼里，两个背着破碎过往的人，刚好成了同桌。
“要是不想回家，不知道去哪的时候，可以找我。”沈慕桢的声音压得很低，“天台那扇门，我知道什么时候不会锁。”
就是上次日落，他们接吻的地方。
温叙白抬眼撞上他的目光。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是一种很安静的懂得。不是可怜彼此，是我懂这种难熬，我陪着你。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之后两人都没再聊家里的事。重新拿起笔做题，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响。温叙白卡壳的题，悄悄把卷子往他那边挪一点，沈慕桢放慢速度，一步一步讲；他算错数字的时候，她也悄悄指出来。没有刻意的安抚，没有煽情的话。他们不用急着拯救对方，只是知道，世上还有一个人，看见自己藏起来的狼狈。
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炸开，收拾书本、说笑的声音涌进来。
沈慕桢把课本叠整齐，侧过头问她：“晚点走吗？下楼散会儿步。
温叙白点点头，把笔塞回笔袋
走出教室，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深秋夜里清冷冷的味道。路灯拉长两道影子，并排挨着，偶尔轻轻叠在一起。他们没有牵手，就慢慢走着，步子放得很慢。暂时不用赶回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这一刻，他们只是温叙白和沈慕桢，两个暂时躲开烦心事的十八岁少年。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滚到脚边，踩上去脆响。
有些东西，在这一刻悄悄落地生根。明明清楚彼此身后都是泥潭，却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