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落日吻 黄昏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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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炸开。
周围人收拾书本的动静很大，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啦的声响，前后桌互相喊着去食堂，几句话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涨。温叙白捏着笔，视线落在卷子上一道算不出的解析几何题，心思却静不下来，余光不自觉往旁边飘。
沈慕桢还在写，笔尖落在草稿纸上，节奏稳，不快也不慢。他好像永远不受周围动静影响，不管旁边闹成什么样，都能安安稳稳沉在自己的事情里。
早上升旗的时候撞见的那一幕，她一直没跟别人提。
围墙角落，烟的微光，他垂着眼，脸色白得吓人。那个画面总时不时冒出来，和平时这个待人温和、做题永远游刃有余的同桌叠在一起，怎么都融不到一块去。她没打算问，也没打算说。有些东西，被人戳破的时候会很难堪。
教室里的人慢慢走光。喧闹顺着走廊一点点走远，最后只剩下零星几句很远的说话声。落日斜斜压在教学楼西边，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课桌堆着的练习册上，在纸页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色块。
沈慕桢这时才停下笔，把笔帽扣好，侧过头看她。
“要不要上天台坐一会儿？”
他说得很平淡，不像特意邀约，更像是随口一提。
温叙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好。”
两人起身，动作都放轻了。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墙面折回来，闷闷的。通往天台的楼梯很少有人走，台阶缝里积了干枯的梧桐叶，踩上去沙沙的，声音很小。铁门推开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顶格外清楚。
一跨出去，整片黄昏就铺在眼前。
天边铺着一层一层的橘，靠近太阳的地方亮得晃眼，往远处慢慢褪成淡紫。下面的操场安安静静，跑道上看不到几个人，远处的树连成一片深黄的影子。风比楼下大，吹过来带着秋天干燥的味道。
沈慕桢走到护栏边，手搭在栏杆上，没有往下看，就望着落日的方向。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肩线很薄，看着有点单薄。
温叙白站在他旁边，隔了一小段距离。
她其实有很多想问的。早上为什么躲在那里，是不是很难受，是不是经常这样。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自己也清楚，有些事说出来没有用处，只是把压在心底的东西翻出来，摊开给别人看，只会更累。她不想逼他。
“很少有人上来吧。”温叙白先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刮得有点散。
“嗯，大部分人嫌这里风大，没地方坐。”沈慕桢说，“我偶尔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待着舒服一点。”
温叙白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慢慢下沉的太阳上。她以前总觉得沈慕桢什么都不愁，成绩稳居前面，老师喜欢，同学提起他都是夸赞。好像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住他。现在才慢慢明白，他只是把所有难挨的部分，都藏起来了。
“早上的事，谢谢你。”沈慕桢忽然转过来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窘迫，也没有刻意装无所谓，就是很认真地在跟她说这句话。
温叙白指尖动了动，摇摇头：“不用谢。”
“你没跟别人说。”
“说了又能怎么样。”她垂了垂眼，“我知道有些时候，人只是想喘口气。”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安静下来。风从护栏外面灌上来，掀动她的刘海。
他们其实是同类。
家里的事，各自压在心底，没有人可以好好说。在学校维持着看起来正常的样子，刷题、考试、应付所有人的期待，只有独处的时候，才敢露出一点疲惫。别人看不出来，但是他们两个，不用多说，就能感觉到。
沈慕桢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慢慢沉下来。
从调位置坐到一起，他就常常忍不住看她。不是刻意的，是自习的时候，余光扫过去，看见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就会分神。他一直压着，不敢多想。他身上的麻烦太多，身体常年不好，以后会怎么样，他自己都不清楚，不该随便去招惹别人。
可今天在这片黄昏里，风很软，四周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长久压着的心思，有点收不住了。
他慢慢朝她靠近，步子很慢，没有一下子凑上来。像是在等她躲开，给她足够的余地。
温叙白的心跳一下子乱了。她没有往后退，站在原地看着他，睫毛轻轻颤。
沈慕桢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呼吸轻轻碰在一起。他的声音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温叙白，我可以吗？”
没有长篇大论的告白，就这么一句。
温叙白没有出声，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低下头，唇碰上来的时候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落下来。
没有急着加深，只是贴着。温叙白整个人僵了一瞬，脑子里空空的，耳边只剩下风声。落日的光裹着他们，周遭所有的东西好像都退远了，只剩下面前这个人，和落在唇上一点微凉的触感。
过了几秒，他稍微退开一点点，鼻尖还挨着她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看她闭着眼睛，眼尾泛出一点浅红，又慢慢靠过来。
这一次，时间久一点。依旧很轻，带着一点克制的、小心翼翼的贪恋。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碰她。靠着这一个吻，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孤单、长久以来一个人硬扛的疲惫，还有藏了很久的喜欢，都放进去。
温叙白慢慢松开攥紧的手，微微仰起脸去接。
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不是书上写的轰轰烈烈，是安安静静的，在只有风与落日的天台，两个各自带着伤疤的人，靠在一起，短暂地借一点暖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慕桢才退开。
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有点不稳，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还有一点温柔。
“对不起。”他低声说。
他怕自己莽撞，怕把她拉进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里。他给不了承诺，连自己能不能好好走完高三，都不确定。
温叙白睁开眼，落日剩下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用道歉，我愿意的。”
沈慕桢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抬起手，指尖很轻地拂开贴在她脸颊上的碎发，碰一下就收回去，不敢多停留。
太阳接着往下沉，橘色的光慢慢淡下去，天色一点点转灰。风里的温度降了，吹在皮肤上，带了深秋的凉。
他们没有再靠近，并排站在护栏边上，安安静静看着远处的天色。
谁都清楚，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带着隐患。他身体不好，前路渺茫；她家里一团糟，很多时候连自己都顾不好。他们相遇在高三，时间很紧，未来是看不清的雾。
可这一刻，没有人去想以后。
至少现在，黄昏是真的，风是真的，刚刚那个吻，也是真的。
天台上的风持续吹着，把少年人藏起来的心事，悄悄送进暮色里。
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是只属于他们两个，埋在深秋黄昏里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落日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