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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邻座 分班调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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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总是安静的。
窗外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风卷着,轻轻擦过教学楼的外墙。天色是浅浅的灰蓝,日光薄淡,落下来温温的,却驱不散空气里浸着的凉意。
十月末,高三的深秋,总带着一种沉浸的紧绷。
为期三天的理科分班考试结束,年级重新洗牌,班级拆分,座位重排。距离高考只剩两百多天,所有人都被推着往前走,刚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一群人,仓促地告别少年时代,以成年人的身份,一头扎进忙碌又单调的冲刺日子。
没有盛大的成年仪式,只有一叠叠加厚的试卷,和黑板上不断缩减的倒计时。
二十二班是理科重点班。
午后的教室闹哄哄的,搬书、挪桌椅、换座位的声响交错在一起,细碎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分班打乱了原本熟稔的座位排布,有人往前,有人靠后,旧的同桌离散,新的位置尘埃落定。
温叙白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性子素来安静,不爱争抢,也不爱凑热闹。分班考的成绩平稳,不突出,也不落后,安安稳稳停在年级中游。两年多的高中时光,她一直这样,温和、安分,在人群里安静地存在着,不显眼,也不突兀。
窗边风大。
细缝里钻进来的秋风带着凉意,一吹就是一整天。她指尖微凉,轻轻按着桌面的习题册,看着身边的同桌收拾书本离开,空位一下子空了出来。
前后不过几分钟,周围的座位很快被填满,喧嚣渐渐褪去。
最后整间教室,只剩下她身旁这一个空位,孤零零地空着。
温叙白没太在意。
她在就习惯了靠窗独处的日子,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刷题,一个人看岁岁年年的落叶。有没有同桌,对她而言,都一样。
她低头整理错题,笔尖慢慢在纸上游走,教室里渐渐只剩下成片的、沙沙的落笔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温叙白下意识抬眼。
少年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摞整齐的课本和理综试卷,身姿清挺笔直。校服干净规整,简简单单的模样,走过秋日浅淡的光线里,干净又松弛。
是沈慕桢。
这个名字,每一次大考都稳稳挂在年级榜首,是整个理科年级公认的第一名。成绩断层领先,性子沉静温和,从不张扬,待人有礼却始终疏离。他是老师眼里踏实的学生,是同龄人遥不可及的标杆。
没人会想到,这次分班系统随机调剂,把他从顶尖一班,调到了二十二班。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申请调回去,可他安安静静来报道了,没有怨言,没有特例。
沈慕桢的目光轻轻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唯一的空位上。
命运好像总爱这样,不经意间,安排一场猝不及防的相遇。
他走过来,停在桌边,低头看向靠窗的她,声音清清淡淡,很温和:
“这里有人吗?”
温叙白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他眉眼干净清疏,瞳色澄澈,神情礼貌又克制,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十八岁的少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像秋日里安静立着的树,端正、挺拔,让人看着就觉得安稳。
她轻轻摇头,声音细软:“没有。”
“谢谢。”
沈慕桢微微颔首,抬手将书本轻轻放在桌上,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的动作很轻,搬书、摆本、分类试卷,有条不紊,不急不躁。尽量压低了所有声响,不打扰教室里安静的氛围,也不打扰身旁的人。
温叙白下意识往窗边挪了挪椅子,给他多腾出一点空间。
细微的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
沈慕桢抬眸望了她一眼。
女孩安安静静坐着,睫毛垂落,侧脸温顺柔和,整个人干净的像一页空白的纸。安静、懂事,不声不响,习惯性迁就旁人。
窗边的风还在往里灌,一阵阵凉意扑过来,吹得桌角的纸页微微翻动。
他沉默抬手,将半开的窗户轻轻合上,只留一条细细的缝隙通风。
穿堂风瞬间停了。
室内骤然暖了几分,萦绕在指尖的凉意慢慢散开。
做完这些,他才淡淡开口,语气平和自然:“这边风太大。”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刻意的搭讪,只是一个简单、妥帖的小动作。
却是从前从来没有人替她做过的事。
温叙白心底轻轻动了一下,很轻,转瞬即逝。
沈慕桢没再多言,低头翻开课本,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他坐得很直,脊背舒展,低头做题的神情专注又认真,周遭的一切喧闹、动静,似乎都打扰不到他。
两人隔着刚好的同桌距离,不亲近,不生疏,守着最礼貌、最干净的分寸。
温叙白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习题上。
只是笔尖落下去瞬间,却慢了几分。
她和沈慕桢,此前几乎算是陌生人。
同校两年,他们从未有过交集。他是榜单顶端遥不可及的名字,是升旗仪式上站在主席台前的优秀学生代表,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而她,只是千千万万的普通学生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两个人活在完全不同的圈子里,隔着很远的距离。
谁也没想过,十八岁的深秋,一次随机的分班调剂,会让他们成为同桌。
风从窗缝溜进来,轻轻掀动桌角的一张草稿纸。
白纸轻飘飘地扬起来,恰好落在两张课桌的中间,不偏不倚,连着他和她的位置。
温叙白伸手想去捡。
同一时刻,沈慕桢也微微俯身。
两只手同时停在半空,堪堪错开一寸。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温和:“我来吧。”
他抬手拾起那张纸,细心抚平纸上的褶皱,轻轻放回她的桌侧,动作轻柔自然。
简单的小事,却让人心里格外妥帖。
“麻烦你了。”温叙白说。
“不麻烦。”
沈慕桢应声,而后重新低头看题,不再说话。
日光缓缓移动,静静铺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将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窗外秋声簌簌,落叶飘落,教室里笔尖摩挲纸张的声音连绵不断。
新的座位,新的同桌,新的高三。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无数个寻常秋日里普通的一天。只是漫长备考生活里,一次再平凡不过的调换。
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两百多天的朝夕足够漫长,足够他们慢慢熟悉,慢慢并肩,慢慢熬过寒冬,等来春天和高考。
温叙白看着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心里轻轻想着。
原来十八岁的成年第一课,不是轰轰烈烈的长大。
是一场秋风里措不及防的相逢。
只是那时候的他们尚且不知。
这场落在深秋里的初遇,是余生所有温柔的开端,也是命运早早写好的离别。
桢木初立,秋声正好。
所有温柔的开端,从这一刻起,早已暗中标好了折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