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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桐村   本该被 ...

  •   本该被黑暗吞噬的夜晚,有一处至暗之地、无名门正派管辖的黑市里正热闹非凡,灯火通明,嬉闹不断。

      茶水铺里,有几具人形木偶正提着铜壶为客人添茶。众人谈笑间,不知是哪位散修道:“听说了吗,当阳偏远的落桐村出了怪事,有的村民变得疯癫;有的村民莫名被勒死!现场那可叫一个惨不忍睹。”

      “这事我也听说了,不过这等小门小户的事,极难被重视,等哪位多管闲事的散修解决吧。”

      “啧,那可未必。这几年徽州地界不都传着么,方玉韫素来扶危济困,凡有劫难,他总要现身的。”

      “是吗?若真有这么位好人,那这次估计是他最后一次行善积德了,听说这次那村子里的事情邪乎得很,难以解释。”

      “只不过落桐村偏僻,消息也是最新放出的,我瞧那位大弟子也不一定立马去管。”

      这时,他们身后的邻桌来了位戴着纱笠的客人,开口道:“掌柜,来一壶茶。”

      接着,其中一位散修不屑问道:“这落桐村,究竟有多邪乎?”

      同一桌的人一听,脸色骤变,轻声道:“这还用说?我虽不清楚事情原委,但必定与邪修脱不开干系!”

      “愿闻其详。”

      “如今世道,无恶不作、无处不在的邪道司傀,最可怖的是他那个傀儡术!而且这只是个称号,无人知晓他真名、长何模样。如此藏头露尾,说不定,就是他做的!”

      恰巧此时一具木偶来收拾桌面,关节处的丝线脱落,把众人吓得呼吸一滞,静默许久。

      众人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时,天色灰蒙,鸡鸣响三声,刺得人耳膜发紧。荆紫关所有人都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散了吧散了吧!戌时再叙!”

      荆紫关的众木偶很快收拾完店铺,一具具排队站好,女掌柜确认无误准备走时,发现那位戴纱笠的客人还在,一阵风吹来,她走上前看清那人的模样后,突然轻松,道:“怎么来也不说一声,是否再准备些吃食?”

      方琳琅摇头拒绝,看向女掌柜,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轻声道:“收下吧,天将破晓,别误了时辰。”

      女掌柜收了银子连连道谢,同时从兜里拿出一袋糕点,道:“茶味苦涩,这是奴家自己做的桂花糕,若是不嫌弃,还请收下。”说罢,女掌柜放下糕点便转身离开。

      方琳琅看着一口未饮的茶水,默默收下糕点,拿起放在桌上的扇子,起身离开了茶铺。

      一路上不停歇地赶路到了稍远一些的镇上,日头已高高挂起,临近午时。方琳琅寻了间酒楼,小二立马热情地迎上来,道:“客官几位?需要点些什么?本店的腊肉卖得可是顶顶好!吃一口还想吃下一口,吃得震撼流泪!”

      方琳琅来了兴致,道:“真如你说的那么好?便给我上两道卖得最好的菜,一份点心和一壶甜酿,最后给我寻一处安静的位置。”

      小二打量了一下方琳琅,道:“我懂我懂,客官一看就出身不凡,那些仙门子弟也喜欢坐在角落。”

      说着,小二正准备领着方琳琅去位置上时,门外来了几名盛气凌人的弟子,喊道:“来人啊!给我开一间上好的雅房。”

      方琳琅循着声音望去,这几个弟子身上的服设他并不陌生,正是如今飞扬跋扈的年氏门下弟子。

      小二见来者不善,颤颤巍巍道:“仙长,近日生意好,已经没有雅间了,散座……也所剩无几。”

      年氏的人一听,怒气更盛,就要拔剑出鞘,道:“你说什么?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小心封了你这酒楼也不在话下!”

      方琳琅轻蔑看着对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年氏还是这副目中无人的德行。两边正处于僵持之际,这帮年氏的身后传来另一道清朗的声音。

      “若我没记错,清凝师姐就在附近除祟,若是她知道今年游学的弟子这般如此,你猜她会不会禀报年家主?”

      “是谁口出狂言!”每个人都往后面望去,是与年氏年龄相仿的两名弟子。年氏的人一看,顿时没了脾气,但依旧梗着脖子道:“嘁,我当是谁,不过一群村野乡夫,我们走,去别处吃!”

      说罢,年氏领头的那名弟子拂袖而去,擦肩而过时还故意撞了一下凌氏弟子的肩。

      小二见惹事的走了,连忙上前道谢:“多谢仙人,多谢仙人。只不过……小店真的没位置招待了。”

      两位弟子面露难色,不难猜出他们也找了许久吃饭的地方。此地属当阳地带,孙氏的游学向来苛刻,也不怪他们一直在寻地方休息。

      热闹看够了,方琳琅缓缓展扇,道:“无事,就让这两位与我一桌吧。”

      说罢,两名弟子的表情很明显的开心,眼睛都亮了。方才出言驱赶年氏的弟子微微躬身,拱手道:“弟子凌扶摇,多谢前辈。”

      一旁的弟子连忙跟上行礼,道:“弟子方兰玉,多谢前辈!”

      方琳琅心道:凌氏和方氏,竟是临川和徽州出来的弟子。

      小二领着三人坐到位置上,倒完茶便离开了。此处僻静,有帘子遮挡,方琳琅这才把纱笠拿下。

      见二位弟子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凌扶摇还好,毕竟凌氏的规矩摆在那,反倒方兰玉,虽然坐着,眼睛却一直东张西望,手底下也一直在玩着流苏。

      方琳琅率先打破僵局,道:“你们是来游学的弟子?”

      “是的!”二人一道回答。

      方琳琅道:“今年游学,想必又是只有你们三家来吧?”

      凌扶摇道:“往年或许是的,但今年句曲的小师妹也来了。”

      方兰玉紧接道:“只是她身体孱弱,自从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孙夫人身边待着。”

      世家的事情散修略懂一些也不足为奇,只是简单聊两句,两名弟子反而轻松了些。

      酒楼生意虽然极好,但上菜速度没有怠慢。不多时,三人点的饭菜都端了上来,方琳琅见两名弟子只点了素菜和清粥,一时哑然。

      他推了推自己的菜到中间,道:“我一个人吃,点的菜有些多了,怕是吃不完浪费,不嫌弃的话,不若帮我分担些?”

      方兰玉自从菜端上桌,便时不时看着荤菜,方琳琅这么一说,他顿时眼神放光,刚要答谢动筷,便被凌扶摇制止,道:“多谢前辈好意,您已经允许我们同坐一桌,怎可还吃您的饭菜。”

      方琳琅看着坐姿和语气都板板正正的凌扶摇,可他的眼神却有些不自觉多看了几眼方琳琅的饭菜。

      方琳琅轻声一笑,道:“一人吃这么多饭菜也无味,你们陪我聊聊天,便当作抵了这菜吧。”

      见凌扶摇未开口阻拦,方兰玉抢先一步开口答谢,道:“多谢前辈!您想聊什么?我们一定聊得起这顿菜钱!”说完,他便夹了一块腊肉给一旁的凌扶摇:“扶摇,你也吃!”

      凌扶摇语塞,也只好向方琳琅道谢,收下这份好意。

      方琳琅见他们肯吃下,便顺势把那盘点心也移到中间,展扇轻摇,道:“当阳的除祟课业最多,看你们这样是已经完成了?”

      方兰玉连忙咽下一口,道:“并未。今年不知怎的,竟要我们自己去寻除祟事件,何况人生地不熟,迟迟未完成课业。”

      凌扶摇又道:“不过这两日听说幕阜山一带有邪祟闹事,我们准备等会就前往查看。”

      方琳琅听后,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问道:“冒昧问一下,可是叫落桐村的地方?”

      “是啊。”方兰玉边吃边回答,抬眸瞧了一眼方琳琅,问道:“前辈知道那个村子吗?”

      方琳琅把扇子举起挡住下半张脸,微微低眸,叹了口气:“哎,让二位见笑了。我不过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前些日子收到家书,说老家落桐村出了邪祟,死伤惨重。我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孰知……”说完,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凌扶摇和方兰玉面面相觑,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

      方琳琅见状,又轻叹了一声,先一步道:“二位若是为难,那便算了。只是……在下确实挂心故里,若二位肯行个方便,带上我一同前往。我识得落桐村的近道,也有些自保的微末本事,绝不拖累你们,就当是……全了我回乡祭拜的心愿吧。”

      方琳琅说这话时,扇子依旧半掩着面容,露出的眉眼间满是恳切与哀愁,活脱脱一个心系故土却无能为力的悲怜散修。

      二人对视一眼后,没有丝毫犹豫,方兰玉道:“当然了前辈!出事了我们保护你先逃!”

      凌扶摇道:“多谢前辈一饭之恩,回乡探望此等大事我们一定竭力相助。”

      方琳琅满意地笑了,道:“那就多谢你们了,真是一群好孩子。快,多吃点,正是长身体呢。”

      看着两名弟子吃着正欢,趁二人不注意,方琳琅将手藏于桌底,指腹盖在影子上,闭目感知。

      恍然间,周遭色彩尽数褪去,化作极简的黑白。视线穿透墙壁与山石,万物皆成半透明的白色线条。方圆百里如一方沙盘尽收眼底,他目光穿透重重阻隔,瞬间锁定了那道被黑雾包裹的落桐村。

      方琳琅收回手,指尖微颤,不着痕迹地揉了揉眉心,只听闻方兰玉问道:“前辈,你不吃吗?”

      方琳琅看着一道未动的菜,道:“前辈不是很饿,你们吃就好。”

      不一会,待两位弟子饱餐一顿后,方兰玉和凌扶摇拿起佩剑,方琳琅重新戴上纱笠,三人一前一后离开了酒楼,正往落桐村的方向去。

      山道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方兰玉一边走,一边摸着肚子,仿佛在回甘方才的佳肴。凌扶摇则在警惕地观察四周。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深山时,路边窜出饿得眼冒绿光的山贼,将三人拦住了去路。凌扶摇和方兰玉拔剑出鞘,然而方琳琅转了个身,躲至二人身后,道:“哎呀,好可怕,二位少侠救命。”

      凌扶摇回头看着方琳琅,嘴角不易察觉抽了一下。

      山贼道:“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山贼气势汹汹冲上去,可惜他们遇到不是凡人,一息之间山贼一一倒地。方兰玉与凌扶摇回头一看方琳琅,正摇着扇子,笑眯眯道:“哎呀,少侠好身手。”

      凌扶摇此刻才注意到方琳琅并未佩剑,且不说世家子弟,一介散修怎么会没有佩剑。问道:“如今世道不太平,前辈怎么不佩剑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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