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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掉马 沈屿被混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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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周,沈屿过得水深火热。
高二的课业比高一重了不止一星半点,各科老师跟暗中较劲似的留作业,仿佛谁布置得少就输了。沈屿本来底子就薄,又懒散惯了,面对堆积如山的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连翻开的欲望都没有。
不过,他也有他的“保命符”。
这天晚自习,物理老师留了一道极其变态的压轴题,题干长得像篇小作文,图也画得错综复杂。沈屿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草稿纸画满了受力分析,箭头标得密密麻麻,还是没理出个头绪。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一扔,果断拿起本子,起身就往第一排走。
“啪”的一声,练习册再次稳稳地落在陈烬桌上。第一排的同学已经见怪不怪了,连头都没抬。陈烬停下笔,扫了一眼题目,拿过草稿纸,笔尖点了点其中一处:“这里,摩擦力方向判断反了。整体受力分析没错,但这一步错了,后面全白搭。”
他讲得言简意赅,沈屿听得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假懂了。讲完一遍,沈屿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极其清晰的“咕噜”声,在安静的晚自习里格外响亮。
陈烬没说什么,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面包和一盒纯牛奶,塞进沈屿怀里。沈屿眼睛一亮,揣着东西溜回了第三排,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在同学们的眼里,沈屿就是个脾气软、长得乖、甚至有点弱不禁风的小个子。加上体质差,换季必感冒,看着就像个需要人保护的易碎品。许嘉言就常说他是“风一吹就倒的纸片人”,每次说完还要补一句“你别瞪我,我说的是事实”。
但没人知道,这位看起来软绵绵的“易碎品”,其实是这所学校的校霸。他嫌麻烦,懒得搞排场,平时总是一副懒散温和的样子,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没人把那个传说中的狠角色跟眼前这个矮瘦的沈屿联系在一起。
偶尔有外校的人提起“沈屿”这个名字,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忌惮,可本校的学生听了,只会想到三班那个总被老师点名催作业的小个子,然后一脸茫然地反问:“你说谁?”
结果这天上体育课,麻烦找上门了。
他们学校的操场是对外开放的,社会人员和外校学生也能进,只是划了区域。今天降温,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沈屿本来就有点感冒,鼻塞得厉害,跑一千米的时候落在了后面,跑完最后半圈肺都快炸了。
等他好不容易跑完,正靠在操场边缘的树底下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个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人晃悠了过来。
带头的男生叫赵强,人高马大,但那张脸沈屿眼生得很。站姿流里流气,校服拉链敞着,里面穿件花里胡哨的T恤,一看就是外面的人借了校服混进来的。
“哟,这不是三班那个谁吗?”赵强走过来,一脚踢飞了沈屿脚边的矿泉水瓶,瓶子滚出去老远,水洒了一地。
沈屿靠在树上,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他平时不惹事,别人说两句难听的,他全当狗叫,忍忍就过去了。咳嗽了两声,他把校服拉链往上拽了拽,打算换个地方待着。
赵强以为他怕了,凑近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突然挥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了沈屿一巴掌。
沈屿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一个红通通的指印,耳根火辣辣地疼。
远处的同学正好在休息,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许嘉言吓得眼镜都快掉了,拔腿就往那边跑:“你们干嘛打人!”
许嘉言刚冲过去,赵强的一个跟班就恶狠狠地挥拳砸了过来:“滚一边去!”许嘉言躲闪不及,差点挨了那一拳。
就在这时,沈屿动了。
他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脸颊,尝到了一点血腥味。原本低垂着的眼睛,在听到赵强嘴里那句“听说你没爸啊?单亲家庭出来的野种,怪不得这么怂。怎么,你那个死鬼老爹没教过你怎么还手吗?”之后,猛地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场全变了。原本的懒散和退让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危险的戾气,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了几分。
“你再说一遍。”沈屿的声音很轻。
赵强仗着人高马大,梗着脖子骂道:“我说你是个没爹教的——”
他话音未落,沈屿已经动了。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沈屿一把揪住赵强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同时膝盖狠狠顶了上去。“砰”的一声闷响,赵强惨叫着捂住脸往后退。
“操你妈的!”沈屿彻底爆发了,满嘴脏话往外飙,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发颤,“拿老子家里人说事,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今天不把你嘴撕烂,我他妈不姓沈!”
许嘉言想上去拦,但他根本插不上手。沈屿迎着最先冲上来的一个,侧身躲过一拳,顺手抄起地上的半瓶矿泉水,反手精准地砸在对方太阳穴上,紧跟着一脚极其狠辣地踹在那人肚子上:“滚你大爷的!”
许嘉言被沈屿这满嘴的脏话和不要命的打法吓得愣在原地,目瞪口呆,扶眼镜的手都在抖。
短短不到一分钟,地下已经倒了一片。沈屿此刻像个被激怒的疯子,他跨坐在赵强身上,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砸,骨节和皮肉撞击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赵强刚开始还骂骂咧咧,后来只剩下含混的呜咽,双手胡乱挡着脸,根本招架不住。
就在这时,陈烬赶到了。
他从后面一把抓住沈屿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他猛地往后一拽。沈屿浑身炸毛,下意识地想要反手挣脱,却在撞上来人坚硬胸膛的瞬间,被那股熟悉的清冽皂香紧紧包裹住了。
陈烬单手将他死死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人牢牢箍住。陈烬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和狠厉:“够了,沈屿。停下。”
原本还在发疯的沈屿,在靠上陈烬胸膛的那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他靠在陈烬怀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刚才挨了一巴掌没哭,被人戳痛处没哭,可现在听到陈烬的声音,那股委屈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堵都堵不住。
这时候,体育老师才听到动静,拨开人群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看地上躺着几个混混,又看看被陈烬抱在怀里的沈屿,顿时火冒三丈。
“怎么回事!这帮人哪来的?”体育老师是个彪形大汉,一看自己学生在操场上受了委屈,立马护犊子地把人挡在身后,粗壮的胳膊一拦,跟堵墙似的。
“老师,是外面混进来的,先动手打人,还骂人。”许嘉言赶紧在旁边解释,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体育老师一听,指着地上的赵强怒斥:“反了天了你们!跑我们学校来欺负学生?”他转头看了看沈屿脸上的红印子,语气放缓和了些,伸手拍了拍沈屿的肩膀,“行了孩子,别怕。老师在这儿,学校肯定给你做主,这帮人全送保卫处去!”
周围的同学们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有人递纸巾,有人问要不要喝水
“沈屿,你没事吧?脸疼不疼啊?
“卧槽,沈屿你刚才太猛了,吓死我了!
“赶紧去医务室看看吧,都肿了。”
“老师,这几个人不能放走,得查清楚怎么混进来的!”
陈烬看了一眼地上的赵强,直接拨了保卫处的电话,简短地说了位置和情况。挂了电话后,他拉起沈屿的手腕,沉声道:“走,去医务室。”
陈烬刚转过身,准备带人离开。
结果他刚一迈步,身后的沈屿却没动,反而拽住了他的衣角,力气不大,但拽得很执拗。
陈烬回过头。
只见沈屿站在原地,刚才那个满嘴脏话、把人按在地上打的校霸完全不见了。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鼻尖红红的,脸上的巴掌印看着触目惊心,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他瘪着嘴,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唧唧地开了口:“陈烬……”
陈烬的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走不动……”沈屿吸着鼻子,声音因为感冒和哭腔,透着浓浓的鼻音,软得不像话,“你抱我……”
周围还没散去的同学听到这句话,下巴都快惊掉了。刚才那个战神一样的人是谁?现在这个撒娇精又是谁?许嘉言张着嘴,看看地上躺着的赵强,又看看沈屿,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
陈烬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什么脾气都没了。他叹了口气,走到沈屿面前,没理会周围人见鬼的目光,弯下腰,一把将沈屿打横抱了起来。
沈屿熟练地把胳膊环上陈烬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抽抽搭搭的,还往陈烬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窝好。
陈烬抱着他,脚步很稳,一路把人抱到了医务室,路上连口气都没喘。
校医处理好沈屿嘴上的伤口,又量了体温,三十八度多。陈烬站在床边,看着沈屿打点滴,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你难道不问问怎么回事吗?”沈屿小声开口,声音闷闷的。
“问什么?问你怎么看穿他们不是本校的?”陈烬看了他一眼,“你打架挺厉害。平时在班里装得跟个软柿子似的,原来背地里是个校霸。骂人还一套一套的,我头回听你一口气说那么多脏话。”
沈屿低下头,鼻尖一酸,声音哑哑的:“他打我一巴掌,我本来不想理他的。但他骂我没爸,说我爸死得早没人教……”
陈烬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沈屿红通通的眼眶,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知道沈屿的痛处,那是他平时绝口不提的伤疤,今天却被人当成笑话踩在脚底下,难怪他会炸成那样。
陈烬忽然伸手,捏了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动作极其轻柔,拇指在他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听着。”陈烬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平时总是冷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加掩饰的后怕和心疼,“以后再有这种事,躲我后面。你哪怕能把人打残,自己也是个病秧子。赢了又怎么样?吹个风就倒,回头还得我抱你来医务室。”
“我受不了他提我爸。”沈屿咬着牙,眼泪又有点憋不住了,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偏过头,想躲开陈烬的视线。
陈烬叹了口气,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的眼泪,一下一下,擦得很耐心:“我知道。但为了那种烂人,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以后谁再敢拿这种事戳你,你不用动手,告诉我,我来收拾。”
沈屿看着陈烬,那层用来伪装和防备的坚硬外壳,在陈烬面前碎得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知道了。”他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以后不瞒你了。”
陈烬“嗯”了一声,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掖了掖被角:“睡一会儿,点滴打完我送你回去。”
沈屿乖乖闭上眼,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