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梦里见过你》晋赴

7、影窥鸿才，宴召风云（上） 神秘男子真

　　巷口幽深，斜阳余烬沉入青灰街巷，晚风卷起落絮，轻轻拂过静谧悠长的巷陌。

　　层层叠叠的树影浓沉如墨，将巷尾一隅彻底笼入幽暗之中，与魏府门前沸沸扬扬的喜庆喧闹，形成极致刺眼的冷暖反差。

　　阴影深处，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静静伫立，不言、不动、不扰分毫喧嚣，仿佛自始至终便融在这片幽暗暮色里，无声无息，却自带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磅礴威压。

　　玄色织锦长袍裁制得体，纹路暗绣云龙，在昏沉光影里隐现流光，低调却尊贵至极。锦料贴身垂坠，愈发衬得身姿颀长挺拔、肩背如松，脊背挺直如刃，无半分慵懒松弛，自带久居上位、执掌权柄的凛然气度。

　　如墨青丝被一枚古朴墨玉玉冠一丝不苟束起，鬓发整齐、眉眼清邃，轮廓冷硬锋利，每一寸线条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疏离。他立在暗处，大半张面容隐在树影遮光处，唯独一双眼眸露在光影之外，深邃沉沉，漆黑无波，不见半分暖意，只剩层层叠叠的寒冽、审视、探究与暗流翻涌。

　　周身空气凝滞寒凉，无形的肃杀之气缓缓弥散开来，压得周遭晚风都凝滞不前。寻常路人只需靠近三尺，便会本能心生惊惧、退避三舍，不敢轻易惊扰。

　　方才巷口风声喧闹、人声鼎沸，满耳皆是魏府报喜的道贺声、仆从的欢笑声、街坊的赞叹声，层层叠叠盖满整条长街。

　　可就在这滔天喧嚣之中，男子唇瓣极轻地翕合，吐出一句微不可闻的低语，轻得像风拂落叶，无人捕捉、无人察觉。

　　唯独他眼底深处，蛰伏已久的兴味、探究、审慎，尽数化作一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与喧嚣，死死黏在不远处少年温润挺拔的身影之上，寸寸不落，分毫未移。

　　此人，正是大靖七皇子——萧珩。

　　京都朝野上下，无人不知七皇子萧珩的名头。

　　他是当今圣上最具兵权、最难揣测、最深藏不露的皇子。手握京畿卫戍重兵，掌皇城安保、京中防务，兵权在握、权柄极重。朝堂数年纷争、皇子夺嫡暗流汹涌，太子懦弱无能、二皇子锋芒毕露、其余诸王各结派系、暗流争斗不休，唯独萧珩常年游离在所有党争之外，不依附太子、不亲附二党、不拉拢世家、不培植明面势力，看似闲散无争，实则冷眼俯瞰朝野棋局，暗中布局深远，无人看透其真实野心与底牌。

　　世人皆惧他性情阴鸷寡言、心思深沉难测、手段凌厉果决，从无人敢轻易揣摩其心意，更无人敢随意招惹。

　　而这位素来淡漠朝堂、冷眼观局的七皇子，却唯独对魏家这位年少才子魏临渊，默默关注已久、暗中留意许久。

　　从前世人眼中的魏临渊，是当之无愧的京华第一少年天才。

　　十五岁诗冠京华，笔墨清丽雅致、辞藻风华绝代，所作诗文温润唯美、冠绝同辈，是京中无数世家子弟争相效仿的文坛标杆。彼时的他，孤高清冷、心性孤傲、不染尘俗，一心埋首圣贤书卷，只读经义、只研诗赋、只修文名，对朝堂权争、派系博弈、朝野风波尽数避之不及，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书生，纯粹、干净、只懂文墨。

　　可今日贡院文试一战，彻底颠覆了萧珩过往数年的认知。

　　那篇摘得本届文试魁首的策论，字字铿锵、句句落地，不谈虚浮德治、不堆砌圣贤空谈、不雕琢浮华辞藻，通篇直指朝野积弊、直击民生痛点、深究吏治病根、细剖家国隐患。

　　田亩兼并之弊、赋税不均之苦、水利荒废之患、官吏懈怠之私、流民安置之难……

　　桩桩件件，精准犀利、通透透彻、条理缜密、格局宏大。

　　这般深刻通透的时政眼光、这般落地务实的治国思路、这般远超同龄人的大局格局、这般看透朝堂内核的锐利洞察，绝不是一个只会舞文弄墨、闭门读书的世家书生，能够拥有的眼界与城府。

　　从前的魏临渊，有才无略、有文无谋、有名无势，风华有余、锋芒不足，干净得毫无威胁。

　　可今日的魏临渊，胸藏丘壑、眼观全局、心藏谋略、步步沉稳，褪去了少年浮华，褪去了书生清浅，内里深沉莫测，宛若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萧珩立于阴影之中，深邃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探究之意愈发浓烈，薄唇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意味不明的弧度。

　　修长指尖抬起，轻轻摩挲腰间悬挂的墨龙玉佩，玉质微凉细腻，指尖缓缓摩挲纹路，动作缓慢慵懒，心底思绪已然千回百转。

　　街头传言沸沸扬扬、人人深信不疑——魏家才子街头遇劫，被无名乞儿围堵殴打，重伤昏迷、头颅受损，醒来尽数遗忘前尘，失忆废才、才情尽失、天赋尽毁。

　　朝野众人皆叹天妒英才、天才陨落，人人坐等魏临渊跌落神坛、沦为笑柄。

　　可萧珩此刻眼底，只剩满心疑虑与深深审视。

　　失忆？废才？才情尽失？

　　他眸底掠过一抹沉沉暗光，心底已然笃定几分。

　　哪里是失忆废才……

　　这魏临渊，分明像是——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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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一街之隔，喜庆滔天的魏府之内，满院欢腾，暖意融融。

　　大红喜帖入府，捷报声声传开，往来仆从眉眼带笑、步履轻快，府中上下无一不沉浸在文试夺魁、少年登首的巨大欣喜之中。

　　管家手持贡院下发的红底捷报，眉眼笑成一团褶皱，嗓音洪亮激昂，一遍遍向府中下人传报喜讯，言语之间满是由衷的骄傲与欣慰。

　　满府仆婢纷纷躬身道贺，笑语盈盈、喜气漫院，压抑多日的担忧忐忑尽数烟消云散。

　　此前三日，全府上下人人忧心忡忡、惴惴不安，唯恐少爷失忆空白、考场失利、天才蒙尘、沦为京中笑柄。谁也未曾想到，绝境翻盘、一鸣惊人、一举夺魁、惊艳京华。

　　正堂之中，暖意融融、檀香轻绕，光影温柔。

　　楚夫人静静望着立在堂中的少年，眼底层层叠叠皆是酸涩与欣慰，连日悬在心头的巨石，此刻轰然落地，化作滚烫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数日之前，爱子重伤初醒、记忆全无、前路渺茫，她夜夜难眠、日日忧心，怕他失意受挫、怕他受人讥讽、怕他心境郁结、怕他自此一蹶不振。

　　可短短三日，这个脱胎换骨的儿子，给了她最大的惊喜、最大的底气。

　　她缓步上前，温润指尖细细拂过少年挺拔的肩头，动作轻柔珍重，眼眶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颤抖：

　　“好……好！不愧是我楚氏的孩儿，不愧是我魏家的儿郎。”

　　“渊儿，你做得极好，极好……”

　　千言万语的担忧、千日夜夜的牵挂、无数难言的忐忑，最终只化作这两句哽咽赞叹。

　　站在魏临渊身侧的慕清清，更是满眼星光、满脸雀跃，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一双清澈杏眼亮晶晶的，盛满崇拜与欢喜，纤细小手牢牢攥住他的衣袖，舍不得松开半分。

　　少女嗓音清脆软糯，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激动，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方才听闻的一切喜讯：

　　“哥！你太厉害了！全城都在夸你呢！”

　　“方才传出来的消息，阅卷的太傅大人对你的策论赞不绝口，当庭夸赞你的文章格局超前、直击时弊、务实可行，说你是百年难遇的治世之才！朝堂好多大人都记住你的名字啦！”

　　“所有人都说，你失忆之后非但没有变弱，反而比从前更加厉害、更加通透、更加沉稳！”

　　少女言语纯粹、欢喜真挚，毫无杂质，满心满眼都是为兄长骄傲，全然不懂朝堂风波、人心险恶、暗处杀机。

　　魏临渊垂眸，温柔看着身侧欢欣雀跃、天真纯粹的少女，唇角浅浅扬起温润笑意，轻声温言应和，安抚着满心欢喜的妹妹。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眼底深处，沉淀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凝与警惕。

　　满堂欢喜、满院喜庆、全城赞誉，看似风光无限、前路坦荡，实则暗流暗藏、危机潜伏、风波已生。

　　就在方才踏入巷口、即将回府的那一瞬，他脑海中骤然涌入一段极其清晰、极其敏锐的感官记忆，是属于这具身体本能的警觉捕捉。

　　彼时人声喧闹、车马穿行、喜乐漫天，所有人都沉浸在热闹之中，无人留意暗处动静。

　　唯独他，敏锐捕捉到了巷尾阴影里那一道转瞬不灭、冰冷刺骨的视线。

　　那道目光，藏于幽暗、隐于无声，不像路人好奇观望，不像百姓赞叹打量。

　　那是一种——蛰伏猛兽般的审视、捕猎者般的试探、掌权者般的研判。

　　阴冷、深沉、锐利、压迫、洞悉一切，如同暗处毒蛇静静盘踞，死死锁定猎物，无声打量、暗中剖析、步步窥探。

　　那股凛冽威压、深沉城府、上位气场，绝非普通世家子弟、朝堂文官、寻常权贵所能拥有。

　　太过深邃、太过冰冷、太过危险。

　　心念微动，魏临渊状似随意、语气平淡地轻声开口，试探询问身侧的小姑娘：

　　“方才我回府之时，巷口暗处，可有人驻足观望？”

　　慕清清闻言微微一怔，圆圆的脑袋轻轻歪起，认真回想方才巷口的场景，眨了眨清澈杏眼，细细思索片刻，方才软糯开口：

　　“暗处？我没太注意呢……不过！方才巷口好像停过七皇子的车架！”

　　“听说七皇子今日也亲临贡院巡查文试，刚刚才从长街路过没多久，应该是刚好撞见哥你考完回府啦。”

　　七皇子——萧珩。

　　四字入耳，魏临渊心底瞬间一凛，脑海中飞速翻涌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关于这位大靖七皇子的所有信息，瞬间清晰串联、尽数铺开。

　　萧珩，圣上第七子，年少从军、战功赫赫，弱冠之年执掌京畿兵权，手握皇城最精锐卫戍兵力，权柄滔天、威慑京华。

　　性情阴鸷寡言、心思深不见底、行事莫测、杀伐果断、从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