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不如意》路边的石子

2、第 2 章 哥哥

　　李岗镇是由周边很多个乡湾或者说农村构成的，而李吉祥就居住在李岗镇的李岗村，是镇中心最繁华的地带。每隔一天就会有下面村里的人来到镇上赶集采买，好不热闹。
　　“新鲜的猪肉！来看看嘞！”
　　“老面馒头！老面馒头！”
　　“卤菜！卤菜！刚卤好的卤菜！”
　　一片叽叽喳喳的叫卖声萦绕在整个菜市场的大棚中，对于居住在菜市场的李吉祥来说，这已经不是噪音了，他完全已经修炼出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睡得喷香的技能了。
　　但柳翠英女士是绝不会让他睡得这么安心的：“祥子！祥子！祥子！”那尖锐响亮的女声，仿佛要划破整个菜市场的白噪音，而且大有一副李吉祥不应她就一直叫下去的趋势。
　　李吉祥一下子就被这刺耳的叫声炸醒了，抹了一把眼屎就连忙扯着嗓子回应他妈：“干什么！”大早上被吵醒的李吉祥很是烦躁。
　　“吃饭！”
　　李吉祥更烦了，他现在不想吃饭，只想睡觉。
　　“我要睡觉！”
　　昨天玩遥控车玩得太兴奋了，导致他晚上前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想着第二天该怎么玩这个遥控车、想着他的好朋友马上要从外公外婆家回来了，一定要把这个车拿到他们面前去玩玩、想着不爱说话的赵闻生也爱玩遥控车，如果他表现好的话明天可以再借他玩玩。
　　“不吃就别想玩你的遥控车了！给你没收！”针尖般的刺耳声音又传了过来。
　　不得不说柳翠英女士真的是很会拿捏儿子了，李吉祥一听这话，连忙一边穿上裤子一边跑去洗漱。
　　“我只说我想睡觉，又没说我不吃饭了！”李吉祥在卫生间咕哝着狡辩，生怕柳翠英真的把玩具车给没收了，那对于李吉祥来说可真是天塌了。
　　李吉祥家的房子是自建房，是当时他爸妈从爷爷奶奶手里买过来的一块地，建成了一栋四层楼高的房子，只有一二层能住人，第三层没装修是水泥地，第四层就是天台。而一楼是有两个门面，为了赚取租金，便租出去了一个门面和一楼的房子，只余下一个门面是自用过路，二楼则是李吉祥一家自己居住的。
　　李吉祥吃完早饭就拿着他心爱的遥控车下楼玩了，今天是赶集日，他要是在家门口玩，肯定有很多路过的人会对他投以羡慕的眼神，李吉祥想想就乐了。
　　但下到半楼时，李吉祥便看到有一个小孩在一楼的楼梯口看着他，是赵闻生。
　　李吉祥皱了皱眉，以为赵闻生为了想玩他的遥控车都跑来他家里找他了，他觉得这样有点讨人嫌。
　　李吉祥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怎么跑来我家了？”
　　一夜不见，赵闻生又恢复了“哑巴”状态，不说话，手指向楼梯间旁边的一扇门指了指。
　　李吉祥本来早起就烦，见赵闻生又不讲话，直接就不客气道：“你干嘛呀！到底会不会讲话的！小心我不给你玩遥控车了！”他对付不了他妈，还对付不了赵闻生吗？连忙就把他妈威胁他的话拿来威胁赵闻生了。
　　赵闻生果然开口了：“我住这里。”他的手依旧指向那扇门。
　　李吉祥睁大了眼睛，回想他刚才不客气的话，又有点不好意思。原来不是追到他家里来了，是租了他家的房子啊。
　　李吉祥“哈哈”笑了两声，连忙跑下楼，他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抱着遥控车，顿了顿，随即用拿着遥控器的手环住赵闻生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李吉祥比赵闻生高了半个头，这样环住他刚刚好。但赵闻生对这样的肢体接触有些不适应，看了看李吉祥身侧抱着的遥控车，还是任由他这样搂着了。
　　李吉祥说：“原来是你们家租了我家的房子啊！那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的遥控车你随便玩！”说着还把抱着的遥控车摆了摆，拿给赵闻生示意。
　　赵闻生眼睛亮了亮，虽然没理解为什么租了房子就是一家人，但李吉祥的最后一句话却是吸引了他，他重重地点点头，绞尽脑汁的想他应该说些什么，最后终于想到了：“谢谢你。”
　　李吉祥用一副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他：“不错嘛小赵子！”
　　赵闻生不理解：“小赵子是什么？”
　　李吉祥最近在跟着柳翠英看古装电视剧，他看里面的主角都会叫旁边的人“小什么子”，像是大哥叫小弟那样，所以他刚才一高兴，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了“小赵子”，也不知道赵闻生愿不愿意当他小弟。
　　李吉祥转了转眼珠，问道：“你想不想天天玩我的遥控车？”
　　赵闻生点了点头。
　　李吉祥见他这哑巴样又来火：“说话！”
　　赵闻生说：“想。”
　　李吉祥循循善诱：“当我的小弟可以天天玩我的遥控车哦！”
　　赵闻生皱了皱眉，显然这有些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了：“可是我爸妈没给我生哥哥。”
　　“谁要你爸妈生了！我有爸妈好不好！”李吉祥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笨呢！这是认的！认的！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你知道吗！他们也不是一个爸妈生的呀！”
　　李吉祥的精神世界非常丰富，跟着李翠英女士看清宫剧，跟着李军男士看三国演义，什么都没落下。
　　不过看赵闻生呆滞的眼神就知道，他还是不懂，没人带他看电视剧，也没人带他看四大名著。
　　但李吉祥对于这些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也跟赵闻生解释不了什么。于是他又转变了态度，决定发挥大哥风范，深沉道：“算了，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只需要知道，你想玩遥控车的话，就得当我的小弟。”
　　也不知李吉祥又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了一些文绉绉的话，把赵闻生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听话的点点头：“哥哥。”
　　李吉祥一听，心里顿然升起了大哥的责任感，心里膨胀极了：“小赵子，摆驾，我们去门口玩。”
　　赵闻生现在也是适应良好，即使李吉祥说了他听不懂的话，他也会假装自己能听懂，然后附和李吉祥，跟他一起出去玩。
　　赶集的场面赵闻生从未见过，所以当李吉祥拉着他在门口玩的时候，他被菜市场的人流量吓到了。
　　搬来李岗镇那天已经是晚上了，小镇居民晚上往往八点就都关门回家了，九点外面基本就不见人影了，所以赵闻生还以为这里根本没什么人住。而就算是昨天白天他在门口也没有见到这么多人啊，都是稀稀拉拉的周围邻居而已。
　　李吉祥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没有见过世面一般，又自觉现在他应该担当起大哥的责任，便开口向他解释道：“我们镇上是分情况赶集的，我们一般叫热集的这一天，就有好多人来镇上赶集，而叫冷集的这一天就没什么人来镇上，很冷清。”
　　李吉祥一副高深莫测，懂得很多的样子：“喏，现在菜市场这么多人，当然就是热集咯。”
　　其实李吉祥说的也并不全面，除了这两种外，还有一种叫混集，就是人不多不少的时候，只是李吉祥自己也分不清混集是什么时候出现，为了维持自己“懂哥”的形象，他干脆就没说了。
　　赵闻生点点头，仿佛学到了一般。
　　李吉祥很满意，作为奖励，把遥控器交给赵闻生，让他先来玩。
　　经过昨天的教导，赵闻生已经能够自己一个人使用遥控器了，并且还可以熟练的操作遥控车转弯。
　　只是菜市场人太多了，即使是在自家门口玩，也会有很多人路过，让赵闻生操控得束手束脚。
　　李吉祥这个急性子，见赵闻生玩得这么憋屈，直接一把夺过遥控器：“你这不行啊，还得多练，你看看我怎么玩的。”
　　说完李吉祥立马就专心致志的操控着，一副很认真的模样，而那遥控器在赵闻生手上和在李吉祥手上仿佛就不是一个东西，立马就开始变得丝滑起来，遥控车也仿佛一路火花带闪电，飓风般绕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路过的人。
　　“诶！看着点！”
　　“小孩真皮啊！”
　　“小心着点啊！”
　　“障碍物”们看着赛车从脚下钻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踩到了，一个个都抱怨着。
　　这样的话李吉祥从小也听了无数遍，他才不管呢，从他家门口过还挑上了！
　　路人们也不想跟小孩计较，随口抱怨两句就匆匆离开了，赶集就是与时间赛跑，赶不上就是人挤人，东西也都是人挑剩下的了。
　　李吉祥一个漂亮的甩尾操作着赛车又从远处驶回，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两人面前。
　　李吉祥举起遥控器，冲赵闻生得意的抬起下巴：“怎么样！”
　　赵闻生眼睛亮亮的，露出了一个笑容，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哥哥你好厉害！”
　　李吉祥看着赵闻生白净的小脸，又看到他崇拜的表情，心里飘忽忽的，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上泛了红，李吉祥喃喃道：“小赵子，你可真好看，比李嘉美还好看。”
　　赵闻生放下了嘴角：“李嘉美是谁？”
　　李吉祥回神了，赵闻生是个男生，李嘉美是个女生，他刚才是怎么了，居然会觉得赵闻生比一个女生还好看，他又仔细端详了赵闻生一阵，终于明白过来了，肯定是因为赵闻生太白了！简直就是个小白脸嘛！
　　李吉祥说：“你太白了，应该晒黑点，我李吉祥的小弟可不能是个小白脸。”
　　赵闻生不知道“小白脸”是什么意思，他不满意李吉祥转移话题，于是又问：“李嘉美是谁？”
　　李吉祥：“李嘉美是我同桌，长得跟你一样白。”
　　赵闻生问：“你会给你同桌玩遥控汽车吗？”
　　李吉祥想象了一下李嘉美来找他玩并向他借遥控车的画面，心里爽了一下，但立马控制住了表情，假装淡定道：“如果她来求我的话，我还是可以借的。”
　　赵闻生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
　　李吉祥见状，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玩不了遥控车了，于是连忙保证：“不过你作为我的小弟，还是可以比别人玩得更多的！”
　　赵闻生还是不满意，他问：“怎么样才可以做你同桌？”
　　李吉祥想了想，说道：“这是老师随即安排的位置，不是我能决定的。”
　　赵闻生说：“我想当你同桌。”
　　李吉祥摇摇头：“你都不在我班上，怎么跟我当同桌？”
　　原来还要先同班吗？可是他现在都没上学。
　　赵闻生又不说话了。
　　李吉祥现在心情好，也没跟他计较什么，把遥控器递给他，决定让小弟多练练技术。
　　赵闻生心不在焉的玩着遥控汽车，一边被李吉祥骂一边笨拙的模仿着李吉祥刚才的操作。
　　直到李吉祥他爸李军中午下班回家吃饭，顺便把李吉祥也带回了家，两人才止住了。
　　李吉祥一边抱着汽车回家还一边气呼呼的跟李军吐槽赵闻生太笨了，教他半天都学不会。李军拍拍他的小脑袋，叫他要对小伙伴有点耐心。
　　赵闻生怔怔的看着他们回家的背影，随后也一个人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