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不如意》路边的石子

1、第 1 章 新朋友

　　赵闻生第一次见到李吉祥的时候他正在玩一辆遥控汽车玩得非常专心，连旁边有人看了他都许久没有发觉。
　　那是一辆非常精美的玩具遥控车，外表也非常酷炫，是红黑色的，赵闻生从未见过这种玩具，现下看着这车在李吉祥的操控下移动着，整个人都愣神了。
　　应该没有小孩能够拒绝得了这样一个酷炫的玩具车吧。
　　车子撞到了一个人的脚，李吉祥看到了一双灰扑扑的又有些发黄的鞋子，他一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一边抬头望向鞋的主人。
　　李吉祥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长得又白又嫩，脸上好像要掐出水来，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的玩具车，又有些窘迫的看向他。
　　在李岗镇上，哪里有过这样漂亮的小孩。李岗镇上的孩子也有很多从周边农村上来的，身上总是脏兮兮的，脸上也总是被晒的黑红黑红，是非常典型的老式小孩样。
　　因此骤然见到赵闻生这样嫩的像白包子的小孩，李吉祥一下子也楞了神。
　　“你是谁？”李吉祥好奇的问。
　　赵闻生只是看着他，也不讲话。
　　“你是哑巴吗？”李吉祥这话并不是嘲讽他或者辱骂他，他是真的以为这个小孩可能不会讲话。
　　前几年这条街搬来了一家人，他们的小孩就是哑巴，不会讲话。那时候李吉祥年纪还很小，并不知道哑巴是什么意思，他和那个小孩也并不是同一个年级的，所以尽管是住在一条街上，他跟这个小孩也并不熟悉。直到后来这一家人搬走了，他才在爸妈闲聊时得知，那个小孩因为不会讲话在学校里被霸凌了，父母一直都不知道，直到霸凌越来越严重，在小孩身上看到了伤痕，闹到了学校，拿到了赔偿就搬走。
　　李吉祥对于这件事情可能还是没有太明白，也不知道何为霸凌，他只知道他学到了一个新的词语，不会说话的人就叫他哑巴，没有恶意也没有羞辱。
　　赵闻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脸皱起来，看着李吉祥摇了摇头。
　　“咦？不是哑巴吗？那你为什么不说话呀？”李吉祥有些疑惑，觉得这个小孩虽然漂亮但是好奇怪。
　　“不想讲。”赵闻生终于开口了，尽管语调有些老气横秋，但他稚嫩的声线还是暴露了他只是一个小孩的事实。
　　“不讲就不讲，有什么了不起的。”李吉祥从小长得也非常讨人喜欢，街坊邻居每一个不夸他可爱的，同龄的小孩们也都喜欢跟着他玩，围着他转，这还是他碰上的头一个对他这么冷淡的小孩，他心里有些不快。
　　李吉祥将遥控汽车掉了个头，跑去别处玩了，可没想到玩着玩着玩具车又撞上了那双鞋。
　　“你是不是故意的！”李吉祥有些气恼，他已经跑到了一个离赵闻生比较远的地方玩了，可没想到还是碰到了。
　　赵闻生还是不讲话，用白嫩的小手抠了抠被洗出毛边的衣角，低头看着玩具车。
　　李吉祥再次将玩具车掉了头，这次他跑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他就不信这次还能碰到赵闻生。
　　这次碰是没碰到，但是他又看到了赵闻生在他的遥控车附近，这下肯定是赵闻生在跟着他没跑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李吉祥忍无可忍。
　　赵闻生还是像个木头一样，一言不发。
　　李吉祥这次没有急着换个地方玩，反而是操纵着玩具车一圈一圈的围着赵闻生转，而赵闻生的视线也落在玩具车上一圈一圈的跟着玩具车转。
　　这下李吉祥可明白了，原来这个木头是看上了他的遥控车。
　　李吉祥转了转眼珠，突然一笑，将遥控车停了下来，然后低头把车抱在怀里，用一种自言自语却又能让赵闻生听到的声音，说道：“回家咯。”
　　李吉祥一边往家里走去一边悄悄回头偷看着赵闻生，果然跟得上来。快走到家门口时，他以为赵闻生会开口叫住他，可没想到这个人不是哑巴的人，还是没有开口。
　　这下李吉祥不生气了、也不恼怒了、怀里的遥控车也不吸引人了，他现在就只想看看到底怎样赵闻生才会开口讲话。
　　李吉祥举起手里的遥控车，想赵闻生全方位的展示着，而赵闻生也不出他所料目不转睛地盯着。
　　李吉祥问：“你想玩吗？”
　　赵闻生点了点头。
　　李吉祥：“想玩那你就要说话。”
　　赵闻生顿了顿，还是开口道：“说什么？”
　　“我可不把遥控车借给一个陌生人，如果你想玩的话必须先跟我交朋友。”李吉祥抬了抬下巴。
　　赵闻生有些无措，仿佛代码出错了一般，又愣在那里。
　　李吉祥又急了，他放下遥控车，两只小短手学着大人那样叉着腰，气呼呼的说：“你不想跟我交朋友，又想玩我的玩具车，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没有交过朋友。”赵闻生低头看着遥控车。
　　这下轮到李吉祥愣住了，他怎么有些听不懂赵闻生的话呢？朋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吗？为什么他说他没有交过朋友？
　　一时间听到爸妈在闲聊哑巴小孩搬走时候心里的难受又涌了上来，李吉祥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像吃了“酸妞”一样。
　　“酸妞”是小学门口售卖的一种糖，方方正正的形状，外面还裹着一层酸粉，有很多口味，一小包里面有很多糖，看着很好吃。但李吉祥吃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吃了，因为它入口是酸的，小孩的味蕾很敏感，那种酸粉触碰到舌头让他一下子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酸楚。
　　李吉祥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吃“酸妞”，却好像又尝到了它的味道。
　　李吉祥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来了：“你吃过‘酸妞’吗？”
　　赵闻生摇了摇头，他从小到大很少会被允许吃零食。
　　李吉祥用另一只没拿着遥控器的手揪住赵闻生的嘴巴，然后说：“我看你这个嘴巴也是个摆设，我帮你揪掉好了。”
　　这时赵闻生才“唔唔”地叫了起来。
　　李吉祥放开手，又学着大人的动作双手抱胸，等待着赵闻生的话。
　　这才一会儿赵闻生嘴巴旁边白嫩的皮肤已经有些微微泛红，仔细看的话甚至还有李吉祥手上蹭到的黑灰。
　　赵闻生揉了揉嘴巴，这才开口说话：“不是摆设。”
　　看着里吉祥脸上又浮现出急色，为了避免他的嘴巴再次受到伤害，他连忙又补充道：“还要吃饭。”
　　李吉祥：“……”
　　李吉祥确认了，这个小孩不仅外貌漂亮得跟他见过的所有小孩不一样，脑子好像也跟他见过过的小孩不太一样。
　　李吉祥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赵闻生：“你就不能多说一遍吗？你是刚学会的说话吗？”
　　赵闻生摇了摇头，伸出短短的一根指头：“一岁就会说了。”
　　又不是真的问他几岁会说话，李吉祥简直要被他磨得没脾气了。
　　李吉祥赌气一般把遥控器放到赵闻生手上，然后说：“你玩吧。”
　　“我们是朋友了吗？”赵闻生问。
　　李吉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谁要做你的便宜朋友！我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这哪里是交朋友的态度！”他更生气了。
　　赵闻生更无措了：“可是你说朋友才可以玩你的遥控车。”他举着手里的遥控器，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吉祥学东西很快，一下子就学到了赵闻生的沉默寡言，转过脸去一句话都不讲。
　　赵闻生也一言不发，拿着遥控器也不动，只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怎么又生气了的小孩。
　　自赵闻生有记忆的时候，他就跟着父母一直在搬家了，往往一个地方刚落脚就又搬到下一个地方了。而他也一直在从一个幼儿园转到另一个幼儿园，后面更是直接连学都没得上。因此他从来没有交过朋友，也几乎没有跟同龄人打过交道，每天在家里玩纸片都能玩上一天。
　　他也不是没有活泼的时候，爸爸妈妈每天下班回家后，他也会撵上去跟他们讲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被无视的，他们谈论着一些听不懂的话，烦的时候还会直接叫他闭嘴别吵。所以对于赵闻生而言，闭嘴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了。
　　搬家以后住的地方也是越来越差，从以前豪华的高档小区搬到老旧的小区搬到破败的筒子楼，但这些至少还是在高楼林立的市区。而这次搬家爸妈带着六岁的赵闻生坐了很久的火车，又坐了很久很久的大巴车，赵闻生对时间没有太大的概念，只知道那天他从白天坐到了黑夜，从繁华的市区穿过，看到一片又一片的荒地，经过凹凸不平的土地，来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镇，在陌生的家里迷迷糊糊的睡去了。
　　这里没有小区，每家都是独门独户。赵闻生觉得有些新奇，趁着爸妈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从门口跑了出去。
　　原来这里不是没什么人，相反这条街白天来来往往的人还挺多的，而就在隔壁门口玩着一辆遥控汽车的小男孩一下子就撞入了赵闻生的眼睛里。
　　李吉祥的皮肤看起来有点黑，显得整个人都有些脏兮兮的，接着又看到他爬在地上嘀嘀咕咕对着小汽车自言自语什么，又立马爬起来操控着汽车猛得移动。
　　原来不是看起来脏兮兮的，而是他确实有点脏，看起来还有点傻，但他的车很炫酷。
　　赵闻生很小很小的时候家里还是有一些玩具的，可惜后来都在一次一次搬家中被舍弃了，所以看着李吉祥的遥控汽车，他心里生出了一丝渴望。
　　但他真的不知道李吉祥的气性为什么这么大，他不说话他会生气，说话他也会生气，原来交朋友这么难？可是他真的好想玩这个遥控汽车。
　　赵闻生想了想，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李吉祥黑乎乎的小手，他看了看那小手上的法式黑边，还是忍住了把手收回来的冲动，真诚的开口道：“我叫赵闻生，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李吉祥一下子就被这大人之间才会用的握手礼打动了，大人之间的交友就会握手，顿时看赵闻生就顺眼了不少，端着一股腔说：“既然你这么真诚的想跟我交朋友，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吧。”
　　李吉祥回握了过去：“我叫李吉祥，吉祥如意的吉祥。”
　　赵闻生郑重的点点头：“你好李吉祥。”
　　李吉祥问：“你怎么不玩？”
　　赵闻生的小脸一红：“我不会。”
　　小孩子的友谊总是来得很快，成为朋友后李吉祥也是毫不吝啬的教给了赵闻生如何操作遥控汽车。
　　说到底赵闻生也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再怎么沉默寡言也有他天真活泼的一面，这下他是不怕脏了，也会说话了，还会跟着李吉祥在地上笑成一团了。
　　两人玩到李吉祥父母出来喊他回家吃饭才作罢，于是赵闻生也一个人回到了家里。
　　收拾房子的爸妈看到他身上全是灰，气不打一处来，对他发了好一通脾气，还勒令他不许吃晚饭，其实也是他们忙得没时间做饭了。
　　赵闻生回到家里又变成了那副木头的样子，面对爸妈的指责还是一言不发。
　　趁爸妈不注意，赵闻生溜进了卫生间，将手里的土灰都洗干净，又掂起脚看了看镜子，把自己脸上的脏处也洗干净了。
　　一边洗他又一边想到了李吉祥，怎么会有话这么多的小孩啊，脾气也怪大的，眼睛也很大还很黑，脸圆圆的，下巴短短的，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啊。
　　赵闻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对李吉祥的评价从话多变到可爱的，太奇怪了。
　　但貌似他拥有了第一个朋友。
　　感觉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