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臣关系》路边的石子

8、第 8 章

　　我听到他说：“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狗！”没感觉，也无所谓，我早就疯了。
　　我听到他说：“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没关系，能恨我一辈子也好，至少能纠缠一辈子。
　　我听到他说：“你以为我真觉得我皇弟是我们的孩子吗？别天真了！你疯了我可没疯！他原本就叫元言祯！是我父皇亲自取的名字！你算什么东西！”这我也早已料到，我是疯了，但不是傻了。
　　我听到他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皇后怀孕了，就是那天晚上的事！”我心里一紧，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我听到他说：“你离京那日后，我就把你亡母的玉玦摔碎了，你想看看吗？”
　　我骤然攥拳重重砸下，一声闷响在床榻上炸开，裸露的肩背剧烈颤动，压抑许久的怒意尽数倾泻而出。
　　“东西在哪？”我的下颌紧绷着，咬紧下槽牙看着元言昭，看着他面目可憎的脸庞，恨不能扑上去将他死死咬碎。
　　而元言昭这时才仿佛像得逞一般，冷眼旁观我的失态，嘲弄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了呢。”
　　“快说！”我忍无可忍的掐住他的脖子，逼迫他开口。
　　元言昭用满含恨意的目光看着我，冷声道：“大婚之夜将我明目张胆从皇后宫中带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在皇后和五弟面前羞辱我、践踏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他越说我越是收紧了掐住他脖子的手，直至他呼吸不畅而说不出话。
　　他眼角滚烫的泪珠落到我的手上，我仿佛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
　　就当我还在怔楞之时，元言昭一把推开我，狠狠向我扇来一巴掌，我的头被打偏过去，脸颊火辣辣的。
　　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多疼，只一味盯着他，机械的询问被摔碎的玉玦在哪。
　　我叫来宫人为他重新拿来一套衣物换上，他这才体面的走出寝宫，为我带路。
　　只是路过皇后和元言珩身边时，他的脊背还是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面无表情的离开了。
　　元言昭在金銮殿的一个角落里，翻出了一只覆满灰尘的小盒子，然后转交给我。
　　我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真是我那碎了的玉玦，稀碎。
　　这玉本是母亲出嫁时，杂技班花钱为她填置的嫁妆，是母亲在萧府的念想。在我幼时因为顽皮将玉磕碎了一角，自此以后玉便成了玉玦，在我进宫之时赠予了我。
　　在我离京之时赠予了元言昭，玉玦成了碎玉。
　　“这一遭，我们两不相欠。”我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那天过后，我将皇后迁进了一处静辟的宫殿安心养胎，派专人照顾。
　　我自己则搬进了凤仪殿，亲自教养被陛下下旨送来凤仪宫的元言珩。
　　是的，元言珩。
　　只要我还在的一天，他就叫元言珩，也只能叫元言珩。
　　一年多的分离，元言珩已对我陌生许多，更多的是对我的害怕和恐惧，因为我那日将他吓到了。
　　但哄孩子对我来说是强项，太子我都哄大过，更何况元言珩已算得上乖巧。
　　我差宫人将毛毛带来凤仪殿，当着元言珩的面驱使它，与猫逗乐。元言珩这才放下恐惧，对我亲近了许多。
　　只是他经常会问我：“阿耶，皇兄什么时候来看我？”
　　我也再没去金銮殿找过元言昭，而他自然也不会来凤仪殿找晦气。我们每天在朝堂上便如陌生人一般，听着左右两党的唇枪舌战。
　　有一天元言珩实在是想念他，恳求我送他去找他皇兄。我沉默了片刻，把他抱起，穿过一道道宫门长廊，做了一遍遍心理建设，最终也没把他交给宫人。
　　将元言珩放在金銮殿门口时，我教他说是自己寻来的，不要提及我，他听话的点头，随后迈着小短腿开心的跑进了寝宫。
　　我站至宫殿角落处，元言昭看到小孩突然出现很是诧异，向四周张望，我立马缩回角落，等我再悄悄探出时，元言昭已抱起小孩进了宫殿。
　　他好像瘦了很多。
　　元言珩回来时也是一个人回来的，我自是知道他一个三岁多的小儿连宫殿都分不清楚如何会自己回来，但我怎么也看不到送他回来之人的身影。
　　前朝左右党之间维持着一股紧绷的平衡，而我与元言昭之间也凭借元言珩维持着一股诡异的平衡。
　　直至深冬，大雪纷飞。
　　宫墙外的长廊铺满了白雪，我抱着刚回凤仪殿的元言珩踏出宫门，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影。
　　但眼前一串孤零零的踏雪脚印，显然不是一个四岁小儿的。

　　太极殿内雅乐悠扬，百官依次跪拜上寿，颂贺之声环着殿梁回旋，彼此之间也都祝贺着元日的到来。
　　阶下百戏方起，桌上烛火尚明，元日的醇厚酒香弥漫在空气中，人人都沉浸在三元嘉会的祥和之中。
　　彼时一名驿卒浑身沾满灰尘，踉跄扑倒至殿外，说有急报。
　　声音传至殿中，大臣们议论纷纷，乐声也逐渐停息。
　　宫人将驿卒领进殿内，俯身叩首，嘶声刺破着满殿的祥和：“陛下！荆南急报——南定侯举兵谋反，已据荆南城，檄文传布汉江，荆南诸县均已动摇！”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方才躬身祝贺的百官神色骤变，交头之声细碎四起，这喜庆的元会也顷刻沦为惊变之局。
　　我在距离元言昭最近的地方，看着他的指尖按在御案，面上的淡笑尽数敛去，眸光沉冷。
　　半年来的精心谋划，终于在此刻给我交出答卷。
　　在与元言昭表面维持平衡的这半年里，他为了弥补战争带来的国库亏损，向各地增加了税收，但并不过分，国库回暖后便恢复了之前的税收。
　　而我刻意阻拦了通往荆南的消息，甚至还增加了许多苛捐杂税，让南定侯对此心怀不满。
　　我又通过左党名义，向荆南地区捐赠粮食，让他们保持一种饿不死但心生怨恨的程度。
　　终于，年底天降大雪，严寒成了压垮荆南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我的帮助下，南定侯起兵造反。

　　待我回凤仪宫时，元言昭已在寝殿里候了许久。
　　我冷笑一声：“陛下这是何意？”
　　元言昭咬了咬下唇，没讲话，随后一件一件的将衣物剥落，最后身上只剩薄薄的一层亵衣。
　　殿中被炭火烧得温暖如春，我转身关闭殿门，将风雪隔绝门外。
　　元言昭主动对我投怀送抱，吻住我的嘴唇。但我不再有半点反应，只冷漠的看着他。
　　他一边吻着一边解开我的衣裳，在我的身上四处点火，拉着我倒在了床榻上。
　　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也并没有抗拒他的投怀送抱，我想知道他为了达到目的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事实告诉我，他什么都能做。
　　像那种事，即使是他对我态度最好的时候也没有为我做过，倒是我为了让他舒服会这样。
　　而现在，他居然低下了他身为皇室的高贵头颅。
　　一瞬间生理和心理的快感都抵达了巅峰，他被呛到了。
　　我又有些难堪，这速度比我之前快了不知多少倍，像个毛头小子。
　　我终于忍无可忍，将他压至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