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君臣关系》路边的石子

6、第 6 章

　　入目尽是黄沙，战场上尸横遍野。
　　鼓角在风中起落，兵刃交接，马嘶人喊声搅成一片。血渗进黄沙中，混合成土腥味随风铺面。
　　旌旗在战场摇曳，已是不堪重负。落日沉沉，把所有人都染成暗红。
　　胜负已定。
　　我带着这一年来在前线培养的亲兵精将，转身融入一支幽深的羊肠小道。

　　抵达前线后，每月两封信件寄往京城，一封汇报战事的奏折，一封寄予思念的家书。
　　鏖战一年，赫连匈奴发生内乱，我率军趁机夺回属于我朝的三座城池，军队士气大涨，想要一鼓作气击退敌军。
　　但匈奴的新任首领迅速夺权，来势汹汹，迅速整合了大批人马反攻，给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此战我军溃败，所有人都以为我在战场丧命，也包括敌军。
　　这条羊肠小道是我手下精于地形之人发现，沿此道蜿蜒前行，十日便可绕至敌军大后方，俯瞰他们扎营。
　　但此道过于狭窄难行，人多也容易被敌军察觉，因此我并没有将此作为一个正式的策略，也并没有与其他将领提出过。
　　这场惨败的战事才让我决定背水一战。
　　若是能悄悄潜入敌军后方，找到首领营帐，将其杀之，使得敌军大乱，这对我方是最好的。
　　若是不能，那便是损失一小队人马，换取敌军惴惴不安，应当也能为我军拖延一二。
　　只是可能没有机会再回京城了。

　　我与小队趴至杂草丛中，悄然观察着敌军的情况。
　　十日的路程，一行人八日就已到达。一路上兽畜少有，我们多是以野果野草饱腹。
　　尽管我们每人都已疲惫不堪、饥肠辘辘，但个个眼神明亮，如狼似虎的盯着已经开始准备庆功的敌军了。
　　深夜，热闹消散，该是我们行动的时机。
　　悄无声息的摸进最大的营帐中，却空无一人。正当我们要退至营外时，门口传来了说话声。
　　我们躲至门后，在人进门之时在身后将其抹了脖子，但转身一看并非匈奴首领。
　　我暗骂了一声，连忙追出去，果不其然，那将领察觉不对，一边匆匆逃离一边嘴里呼喊着听不懂的匈奴话。
　　我一把抓住我队中的行路通，让他寻找最近的包抄之路。他指了一条路，我带着他一起追去。
　　果然看到了那匈奴首领仓皇逃命的身影，我来不及带上行路通，便追了上去与那首领缠斗起来。
　　他未着盔甲，手里只有刚刚匆忙之下拾起的大刀，面对我的攻势也是节节败退，最终被我砍下头颅，挂上匈奴的战旗。
　　匈奴人大怒，开始反击。
　　正当我回头一一找我的小队亲兵时，便看那行路通已杀下一人，我正要拍手叫好，扭头另一个匈奴士兵一刀刺进他的胸膛。
　　我目眦具裂，大喝一声，上前将那匈奴士兵腰斩，接住行路通。
　　我将他背起离开这营地，回到我们隐蔽的杂草丛，等待其他人回来。
　　匈奴首领的头颅已被我挂上旌旗，只一炷香其他人便陆续归来，但也只有一半人，剩下的一半人都于敌军营帐丧命。
　　我背起行路通想赶路回去，但他却叫我把他放下，敌军肯定马上回追来，他的血一路流到了这里。
　　行路通请求我给他个痛快，他说他坚持不到回去了。
　　不远处已有敌军搜查的响动，我最终还是一剑封喉，了结了他。
　　他的命是命，剩下一半弟兄的命也是命，我强忍泪水下发了离开的指令。
　　行路通的尸体也被掩盖在夜色中。

　　回去的路程更为艰难，没有行路通最快速的带路，我们走了不少冤枉路，有时走着走着前方却无路可走，只得掉头再行。
　　一路上有人在敌军营帐受伤的伤口感染，又有人因长期疲累和进食不足染上风寒。
　　我们互相扶持着，等回到了我方营地时，距离那场败仗竟已过去一个月。
　　我方军队本已一片散沙，甚至已有退回后方城池的打算。但几日过后，匈奴仍未发难，派人前去查探，斥候回报，竟是有人潜入敌军将首领头颅挂上了旌旗。
　　匈奴士兵大乱，我方士气大涨。
　　打扫战场时并未发现我的尸体，于是所有人都确认是我带队潜入敌军，对他们致命一击。
　　所有人都在营地候我归来。
　　我们被将士们奉上神坛，休整过后，带领我朝大军击退匈奴，投降认输。匈奴新推上的首领自愿当做人质跟随我们一同回京商讨战败后的赔偿事宜。
　　至此，匈奴之战大捷。
　　一封快马加鞭的信封传来，来自我京中亲信：“三年孝期已过，陛下已定册立后，诏命不日便将颁下。知你定未殒命，速归。”
　　一颗心如同置于冰窖，冷得可怕。
　　我先行策马回京，在跑死第三匹马时，立后诏书颁下，陛下大赦天下，百姓普天同庆。
　　而我也已无力回天。
　　待我回到京城，也正好赶上立后当日，满城喜庆。
　　九重宫阙琉璃映日，礼乐彻天，丹陛之下百官肃立。锦册高悬，凤冠霞帔，新人缓步登阶，受帝册封，入主中宫。
　　我立于宫墙暗处，一身尘土未洗，一片狼藉。

　　从白天等到天黑，金銮殿依旧无人造访。
　　叫人为我梳洗，换上离京前便量身打造的华丽婚服，我转身去了凤仪殿。
　　一路上没有宫人敢抬眼看我，我如罗刹般闯进了皇后的寝宫。
　　有宫人在寝殿门口候着，也不敢阻拦，只按照礼仪向我问安。
　　寝殿内传来女子陡然大声的呻吟，我咬紧牙关，恍若五内俱焚，一时间竟不敢推开这扇门。
　　我的指节攥的发白，痛意自胸腔翻涌上来，几乎难以呼吸。
　　看着我身上艳丽的婚服，我好似又清醒过来。
　　今天是我与元言昭大婚，是有人勾引，让他进错了宫殿，我现在只是把他叫回我们的金銮殿而已。
　　我一脚踹开殿门，大步走近床榻，落下的锦帘还在微微晃动。
　　我一把掀开，只见元言昭迅速拉起一旁的合欢被，盖在了女子身上，面色不善的看向我，恍若一个陌生人，不，恍若一个罪人。
　　“放肆！皇后的寝宫岂是你能随意踏足！混账！还不快给朕滚出去！”元言昭好像变了一个人，说出来的话我也完全听不懂了。
　　什么皇后？不应该我才是他的皇后吗？他把“凤”字赐给我，我才应该是皇后啊，看，我也穿了婚服。
　　可是元言昭从来不会对我自称“朕”，他为什么这样呢？好奇怪。
　　可是他的样子就是元言昭。
　　我上前拉住衣衫不整的陛下，柔声道：“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就对你被别人勾引了的事既往不咎，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是我离开太久了，是我对不起你，我们快回去吧。”
　　“放肆！你怎可如此说我这个一国之母！你怕不是染了什么疯病！”女子对我厉声嫌弃过后又看向元言昭：“陛下，此人毁了我们的洞房之夜，定不能轻饶他！”
　　这女子我便没有什么耐心了：“你给我闭嘴，再说我就杀了你。”
　　话音落下女子果然不再讲话，只是看向我的眼神变得惊恐起来，好似见到了厉鬼。
　　元言昭喊人进来想把我拉走，但宫人们无一人敢动。
　　他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我一言不发，脱下外衫披到他身上卷起，将他打横抱起，离开了凤仪殿。
　　回到金銮殿的一路上，不管元言昭如何挣扎喊叫，我都视若无睹。
　　我屏退了金銮殿的宫人，关闭寝殿门，将元言昭轻轻扔到床榻，在他起身之时，我又覆身其上。
　　我扒光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一遍又一遍的检查那女子有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没检查到我也依旧不放心，从上到下依次在他身上落下印记，让他全身都染上我的气息。
　　元言昭骂我是疯子，我没反驳，只一味让他晕厥，又清醒，再晕厥。
　　他被我困在金銮殿整整三日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