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闻明玉

2、短信 我爱你

　　“老宁，你上好没有？”
　　“好了。”
　　宁珏从厕所走出来，室友的表情痛苦地小跑进去。
　　光从窗台处伸出来，勾搭到宁珏的身上，他打了个哈欠。
　　昨夜堪称好眠。
　　拎起旁边的水壶，他心情甚好地给边上的花浇了点水。

　　毕业之前要忙的事情太多，宁珏晕头转向了一个月。临毕业前一天本来是约好大家一起去吃饭的，结果要宿舍四个人，两个都没空。不过大家离得近，索性改天再聚。

　　宁珏买的座位靠窗户，外边的景色极速后退，一时眼花缭乱。
　　从高铁站下来离开，宁珏直奔家里。
　　他家在一个老小区，现在两点多，住在这边的老人大多午睡醒了，坐在大榕树下聊天。
　　宁珏拖着行李从他们面前经过。
　　“宁小妹，回来啦？”
　　宁珏长得其实有些女相，小时候性别尚不分明，加上脸上那颗有些幼的痣，一个想找他玩的女孩便刻板地叫了他“妹妹”。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看着宁珏长大的那些阿公阿婆就爱叫他“小妹。”
　　“是啊。”宁珏笑着看向叫他的阿婆。
　　秀珍阿婆摇着扇子：“这么久没回来，晚上来阿婆家吃饭。”
　　秀珍阿婆的一双儿女常年在外工作。宁珏小时候秀珍阿婆就一直特别喜欢他，小时候父母管的严，不怎么给他吃糖，但每次一见秀珍阿婆，她总能从口袋里摸出一两颗糖给宁珏。
　　后来父母车祸去世，也是秀珍阿婆帮得最多。
　　“好。”宁珏指了指手里的行李，“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几个月没回来，家里落了层薄薄的灰。宁珏把行李放下以后，就开始扫地拖地擦桌子。
　　等全部清理好了，已经五点多了。宁珏冲了个澡，按电梯到楼下的秀珍阿婆家。
　　门半开着，宁珏叫了一声：“阿婆，我来了。”
　　“哎！你直接进来吧。”
　　秀珍阿婆还在掰豆角，绿油油、细长长，被手灵巧地分为两截。
　　宁珏坐到桌前，也伸手去掰。

　　等餐食摆上桌，时间已过六点。
　　“小珏来，吃个鸡腿。”油亮亮地鸡腿被放入碗中，宁珏笑笑，“阿婆你也吃。”
　　“你现在是毕业了吧？”
　　“是啊，不走了。”
　　秀珍阿婆夹了一筷子青菜：“也好，在家也有个依靠。”
　　“我以后能多来陪陪您。”

　　浴室门被打开，水汽争相挤出。宁珏洗澡通常不摘玉扣，此刻红绳紧紧地吻在脖颈上。
　　头上搭着条毛巾，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几颗水珠顺着落下，宁珏洗完澡觉得有些口渴。
　　悠悠走到冰箱前从里边捞出一瓶冰水。
　　手机屏幕弹出一条短信。
　　点开，是未知号码。
　　我爱你。
　　现在还有人闲着没事发短信表白？宁珏感到不可思议。
　　没等宁珏有所动作，又连续弹出几十条。
　　我爱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我爰你。
　　……
　　腰身被一双手环住，隔着薄薄的布料，冷冰的温度传到宁珏身上。
　　下巴被搁在他的肩上，没有气息吐出来。
　　是人？
　　还是鬼。
　　宁珏没有回头，不想亦或不敢。
　　竭力从那只怀里挣出，推开房门，从楼道奔下楼。
　　已过凌晨，街上没什么人了。宁珏现在就连能不能打到车心里都没底。
　　他绝对不要留在这里，他得找个别的地方。寺庙，对，他要到寺庙里去，他要找人驱邪，他要让那只鬼灰飞烟灭，无论多少钱。
　　不知道是否真的幸运，这样一个年代，宁珏居然看到了一辆计程车。
　　“小伙子，坐不坐车。”司机拉下窗户，朝着宁珏喊。
　　宁珏果断拉开车门：“师傅去离这最近的寺庙。”
　　司机的表情有些奇怪：“现在去吗？”
　　“现在。”

　　静，在车里蔓延。
　　宁珏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他实在很庆幸自己有带着手机洗澡的习惯。
　　光映在宁珏的脸上，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车已经往深山里开了。

　　出门的时候他只穿了一件睡衣，车内的冷风直吹，宁珏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想让司机把空调关小点，抬头，一双浑浊疲惫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他看到那司机的身体人是正的，只有头180度旋转。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司机的嘴角咧到耳根，字面意义上的，一双长着乌长指甲的手抓向宁珏：“再吃一个你，我就成了。”
　　宁珏大叫一声，抬脚把那只手踢走，而后猛开车门。
　　万幸门没锁。
　　他从车上跳下，身体在地上翻滚了一段。
　　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宁珏起身就跑。
　　因为。
　　司机整个身体，如蜘蛛一般，向他爬过来了！
　　宁珏在山路上狂奔，小腿泛酸，脑袋昏沉。
　　他实在不敢停。
　　令人牙酸的骨骼重组声不断传来，宁珏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啊！”
　　半路杀出个枯木横在路边，宁珏被绊倒。
　　看着越来越近的司机，他就一个想法。
　　他不要死。
　　胸前的玉扣碎裂，死亡并没有到来。
　　睁眼，司机咽了气，死状凄惨。
　　为什么，怎么死的，宁珏已经不想管了，抓起碎了的玉扣，急跑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