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闻明玉

1、梦。梦？ 心安处

　　“宁珏。”
　　是谁，谁在叫他？
　　宁珏的头好晕，他强撑着睁眼，想看清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不过，宁珏想，为什么他的脸看不清楚？
　　宁珏下意识抬脚，结果踉跄一下。
　　低头。
　　无数双漆黑的手，绊住他，纠缠他，更有甚者还想往上扒。
　　宁珏想不顾一切的大叫，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
　　没有声音发出。
　　冷，好冷。宁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
　　对面的人动了，连带着脸也变得清晰。
　　不，不对，是在一片混沌中五官扭曲着重组！

　　要看到了。
　　要看到了。

　　“宁珏。”
　　少年的脸和王水涧的脸重合，“你又做噩梦了？一直在发抖。”
　　宁珏坐起身，摸了摸额头，湿的，擦下一看，是冷汗：“嗯。”
　　王水涧看他醒了，松了一口气，踩着梯子下去，慢悠悠渡到自己桌前。
　　宁珏偏头看他，皱眉，王水涧不是不玩游戏吗。
　　下到地面，宁珏无意识往窗户一瞥——一团黑影极速落下。
　　“砰——”
　　惊叫四起：“有人跳楼了！”
　　回头。
　　王水涧整个人站在他面前，笑容标准到极点。
　　“宁珏。”

　　宁珏猛地从床上坐起，倒吸一口冷气。
　　“嘶”
　　小腿刺痛。
　　撩开被子，白皙的小腿上突兀印着一枚漆黑掌印。

　　“012号，宁珏，请前往4号诊室就诊。”
　　电子女声机械的声音响起，冷淡、平静，了无生机。
　　没人前往诊室。
　　那声音又播报了一次，不过这一次不大一样，在说到4的时候女声卡了一下，于是声音就这么一直卡在那。
　　“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4。”

　　今天医院没什么人，播报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宁珏被这一下惊得回神，他刚刚一直在想昨晚的梦。
　　身形单薄有力的青年把他按在床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对方的体温透向他，冷。身体于腰后被紧锁上，痛。
　　宁珏的脖子上戴着一枚玉扣，此刻被压在紧密相贴的两人之间。
　　他睡觉习惯穿短袖短裤，随着男人的靠近，那堆触手缠住了他脚踝，越来越上、越来越上，直摸向了宁珏的大腿根部，粘稠的水液被留在了触手的必经之处。
　　腥气不讲理地冲进鼻腔，他缓缓转头，眼睛还没完全聚焦，面颊相触的瞬间宁珏的脸沾上了点微稠的液体。
　　然后。
　　然后。
　　他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你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医生扶了扶自已的眼镜，看向对面脸色有些发白的人。
　　宁珏抿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他的声音有些颤：“一个月。”
　　“你平常有午睡的习惯吗？”
　　宁珏点点头，医生了然，“那午休的时候会梦到这种吗。”
　　“没有。”
　　诊室里放着一个水壶，此刻水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没有啊。”医生若有所思，“那你有没有受过什么刺激或者有没有家族病史？”
　　宁珏仔细回想了一下，而后摇头：“没有。如果硬要说的话，我高二那年失过忆，有些事完全记不起来了。”
　　医生皱眉：“失忆？”她又扶了扶眼镜：“你家人有跟你说过原因吗。”
　　“没提过，我问也不说，后来他们也过世了。”
　　“嗯。”对方胸前的笔被抽出，而后在纸面签出几方药名，“我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几天以后情况如果没好转，我建议你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宁珏拿着单子离开。“医生”整个人倚着靠背，死死盯着他的背影，人影彻底消失在走廊也不肯挪开眼睛。

　　宁珏提着一袋子药走出医院的时候，阳光洒到身上，手指松快了不少，一直绕在鼻尖的消毒水味道消失了。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王水涧发了一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吃不吃火锅。
　　在医院，刚出来。
　　可以啊，位置发我。
　　王水涧立马甩了一条定位过来

　　是六点，又在周末，火锅店里的人不少。
　　雾气飘袅，形如鬼影。
　　店内的声音近乎到了极点，铁器碰撞，水声咕嘟，甜蜜地、温情地、不悦地，炖煮一锅。
　　五味俱全。

　　隔着灼热的水汽，宁珏坐在王水涧对面，菜已上齐，对方仍在等他。
　　“你看看还要不要加点什么。”王水涧示意他看看桌上点单的二维码。
　　“不用。”宁珏摆手，“够吃了。”
　　几盘耐煮的丸子下锅，两人的话匣打开。
　　“毕业以后，你要去哪？”
　　“我？”宁珏夹了一筷子青菜，“回老家吧，我还没想好干嘛。”
　　王水涧涮了一些肉，分一半到宁珏碗里：“我被大厂录取了，过两天就要去实习。”
　　宁珏惊讶，这些年他同王水涧的交情不深，平常的考试对方的成绩也并无波澜，此刻知晓也真心为他高兴：“恭喜。”
　　“恭喜。”宁珏举杯。
　　王水涧也笑，同他碰杯：“同喜。”
　　店里摆着些小食，宁珏吃到一半起身去拿。
　　“你又吃蛋挞啊。”
　　宁珏咬了一口，笑了笑，“喜欢嘛。”
　　这里的蛋挞算不得好吃，干巴潮腻挞皮盛着已冷透略硬的心，嚼在嘴里可谓食之无味。

　　一餐饭罢，胸腹饱胀。

　　吃饭的时候，水汽直往身上飘，味道如影随行，熟悉的人相遇不必问，一见味道便知道吃了些什么。
　　宁珏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清洗一遍，气味才不情不愿的离去。
　　他今天洗的水更热点，六月天里空调房一推门，竟显得冷了。
　　宁珏拿出一直被自己放着的医院的袋子，从里边摸出几盒药，遵照医嘱，剥了几片。
　　没买水，硬咽了下去。
　　感受带着硬物在喉管里滑落，宁珏多少有些不舒服。
　　今天该早点睡，宁珏想，脑袋挨上枕头，他闭眼。
　　人在梦里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