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玫瑰》柠檬不屿

9、私语情动

　　博城的午后闷热沉闷，黄沙悬在空气里，把日光揉成浑浊的黄褐色。

　　情报传来，武装分子藏匿在老城一处废弃的水泥厂，里面存放大量土制炸药。徐言接到任务，带队前去清缴。季棠主动申请随行，作为战地急救人员在安全区域待命。

　　车子停在水泥厂外围的断墙后。徐言摊开简易地图，低声分配任务。
　　“老杨，你带两人从东侧迂回，封锁后门。小周跟我正面突进。注意，建筑内炸药分布不明，一旦触发，整片厂房都会坍塌。季棠留在外墙掩体，没有我的呼叫，不要贸然进入。”

　　“收到。”所有人压低声音应答。

　　季棠背靠斑驳墙体，把急救包摊开，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残破厂房。水泥墙体千疮百孔，大大小小的弹孔密密麻麻，像溃烂的伤口。

　　小队借着残垣掩护缓慢推进。厂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铁皮发出哐当的声响。徐言举枪在前，一步一步小心踏入厂房大门。

　　就在他们穿过中间廊道的瞬间，角落猛地窜出一道人影，伸手扯下拉线。

　　“小心！”徐言瞳孔骤缩。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厂房内部炸开，冲击波裹挟碎石与水泥碎块席卷开来。厂房的承重柱轰然断裂，上方巨大的水泥楼板摇晃着往下塌。

　　“撤离！快撤！”徐言嘶吼出声。

　　碎砖、钢筋如雨砸落，通道瞬间被扬起的尘土吞没。混乱间，一块倾斜的墙体猛地朝着小周的方向压过去。

　　“小周！”徐言大喊。

　　“上尉！”小周也高声回喊。

　　徐言快步扑过去一把推开小周，可来不及完全躲开，坠落的钢筋狠狠擦过他后背，巨大冲击力将他掀倒在地，碎石瞬间掩埋了他大半截身子。

　　“徐言！”

　　掩体外面，季棠听见爆炸巨响，看见坍塌扬起漫天灰雾，听见废墟里传来呼喊，她心脏骤然紧缩，高声大喊他的名字。

　　尘土弥漫视野，一切灰蒙蒙的。小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拼命扒开压在徐言身上的碎石砖块。

　　“上尉！上尉你听得见吗！”

　　徐言埋在碎石之下，呼吸艰难，胸腔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他费力睁开眼，听见远处穿透烟尘传来的喊声。是季棠，她在喊他的名字。

　　“季棠……”徐言低声应答，用尽气力抬高声音，“我在这里！”

　　季棠听见了，抓着急救包，穿过漫天飞扬的尘土往废墟边缘冲过去。

　　老杨带着队员火速赶回，几人一起动手搬开沉重的水泥块。石块被挪开，徐言半躺在废墟之中，后背撕裂出血，额头上淌着血，混着沙土顺着下颌滴落。

　　“徐言！”季棠快步冲到他身边，跪在满是碎石的地上，伸手快速检查他的伤势，声音微微发颤。

　　“我在。”徐言抬眼看向她，呼吸粗重，“别慌。”

　　“怎么能不慌。”季棠剪开他后背被划破的作战服，快速评估伤口，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血，立刻拿出敷料加压止血，“肋骨疑似受损，不要乱动。”

　　爆炸余震还在，头顶残存的水泥块时不时簌簌往下掉。老杨警惕盯着上方，安排队员警戒四周。

　　小周蹲在一旁，声音沙哑：“上尉，都怪我，刚才我没看清那个武装分子。”

　　“不是你的错。”徐言喘着气，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季棠脸上。刚刚楼板塌落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安置点那个抱着布偶的小女孩，营地的黄沙，还有方才听见的那一声响亮的呼喊——她大喊他名字的声音，穿过漫天爆炸烟尘，清晰落在他耳朵里。

　　他见过无数次爆炸，无数次在炮火里听见惨叫。可这一声不一样。

　　季棠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开口：“听见爆炸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拼命喊你的名字。”

　　“我听见了。”徐言低声说，“听见你喊我。”

　　尘土慢慢沉降，厂房里只剩下几人沉重的呼吸声。伤员被固定好，众人小心合力把徐言抬到掩体后方。

　　返程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徐棠坐在他身侧，时不时查看敷料渗血情况。徐言靠在车厢壁，闭着眼，可意识清醒。

　　“还疼吗？”季棠小声问。

　　“还好。”徐言缓缓睁开眼，看向她，“刚刚，你喊我的名字的时候，我以为是错觉。”

　　“不是错觉。”季棠望着他，“只要你还在，我就会喊。”

　　徐言安静看着她，风沙从车窗缝隙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

　　车回到营地，夕阳落在沙袋围墙上。徐言被抬进医疗帐篷。陈医生立刻过来接手进一步检查。季棠守在旁边，没有离开。

　　夜色慢慢笼罩营地。等处理完伤口，帐篷里只剩下微弱的油灯灯光。

　　徐言躺在简易病床上，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季棠。

　　“刚刚在废墟里，听见你喊我名字，那一刻，我想我不能倒下。”

　　季棠蹲下身，和他平视：“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埋在废墟里面。”

　　“战火里，人的声音很脆弱。可有时候，一声呼喊，就能撑住一个人。”徐言轻声说道，“很多次任务，听见队友喊我的名字，就知道，不是孤身一人。”

　　季棠想起爆炸那一瞬间，漫天烟尘里互相呼喊名字的声音。在死亡近在咫尺的废墟之中，他们大声唤着彼此，确认对方还活着。

　　外面风沙又起，沙沙拍打帐篷帆布，远处偶尔传来遥远的枪响。

　　这片土地苦难从未停止，危险藏在每一处残垣之下。可当危难降临，他们会大声呼喊对方的名字，穿过硝烟，确认彼此尚在。

　　玫瑰扎根硝烟，在轰鸣的爆炸与坍塌的废墟之间，读懂了这一声呼喊里，沉甸甸的牵挂与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