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火玫瑰》柠檬不屿

14、第 14 章

　　车队载着登记完成的难民缓缓离开渡口，一路平稳，没有再起波澜。回到营地时，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黄沙被夜色染成深灰，营地的探照灯一圈圈扫过沙袋围墙。

　　季棠回到医疗帐篷整理药品，徐言跟在身后进来，卸下防弹背心，疲惫地在一旁木凳坐下。肋骨的旧伤在一路颠簸后又泛起钝重的疼，他微微挺直脊背，不动声色地忍耐着。

　　帐篷里只留一盏油灯，光线微弱，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渡口那件事，你一直在想吗？”季棠一边清点纱布，轻声开口。

　　“嗯。”徐言看着跳动的灯芯，“绝望能轻易撕碎一个人的理智。那把短刀不算厉害，可伤人的力道，一点不少。”

　　“我一直记得，我喊你的时候，你刚好侧身躲开。”季棠停下手里动作，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直到看见你安然无恙才落地。”

　　“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徐言抬眼望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倦意，“在嘈杂混乱的人群里，唯独你的声音能清晰传到耳朵里。”

　　季棠走到他面前，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胸口包扎的绷带：“肋骨有没有更疼？”

　　“还好。”徐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今天没有枪炮，可危险依旧近在咫尺。我总忍不住去想，哪天若是我没能躲开，你会怎么办？”

　　季棠的指尖一顿，安静看了他片刻：“我会一直喊你的名字。一遍一遍，直到你回应我。”

　　徐言望着她，沉默许久，轻轻开口：“我以前执行任务，习惯不牵挂任何人。牵挂是软肋，在战场上，软肋会变成致命的东西。”

　　“可牵挂也能成为支撑你的力量。”季棠说，“是你愿意活着回来的理由。”

　　帐篷外的风穿过沙袋缝隙，沙沙作响，远处安静，没有枪响，是战乱里难得的深夜宁静。

　　徐言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轻：“我很少和别人说起从前。在更早的任务里，我见过一对母子。避难路上遭遇袭击，母亲拼尽全力护住孩子，最后没能撑下来。那个孩子活了，可永远记得母亲倒下的样子。”

　　“很多幸存者，一辈子困在回忆里。”季棠轻声回应，“□□伤口愈合，心底的伤疤会伴随一生。”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目睹别离。”徐言微微垂眸，“直到来到这里，遇见了你。我开始害怕别离。”

　　季棠在他身侧的病床边坐下，油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

　　“我常常在夜里醒过来，看着帐篷顶，想象和平的模样。”季棠说，“没有藏在人群里的利刃，没有流离失所的百姓，孩童可以安心奔跑。”

　　“就像我们看见的那片海市蜃楼。”徐言接话，“美好短暂，却足够让人念念不忘。”

　　“如果有机会离开这片土地，你最想做什么？”季棠问。

　　徐言想了很久，缓缓回答：“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看四季更迭，清晨听风吹树叶，不必时刻警惕周遭动静。”

　　“一个人吗？”

　　徐言抬眼，直直看向她，声音轻柔：“不想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过了片刻，徐言率先打破寂静：“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样短暂的安宁，还能拥有多少次。这片土地的苦难不会轻易结束，危险藏在每一个角落。”

　　“我们能抓住当下就够了。”季棠浅浅笑了笑，“至少此刻，我们都平安。”

　　徐言看着她的笑容，紧绷许久的神色慢慢柔和。

　　“答应我。”徐言轻声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就算再也遇不见，也要好好生活。”

　　“我答应你。”季棠看着他，“那你也要答应我，每次危险来临，听见我喊你的名字，一定要努力回应我。”

　　“我答应。”

　　远处岗哨传来一声简短的口令，又归于沉寂。夜色包裹着营地，硝烟暂时远去。

　　玫瑰扎根硝烟，在寂静的帐篷里许下约定。战火还在远方蛰伏，可两颗心，已经把彼此放进对未来微弱的期盼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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