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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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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一场接一场地下过,天气已经有了深秋的萧瑟肃穆之感。数学竞赛那天又下起了小雨,学校里的梧桐树已经快掉光叶子,道路两旁的落叶来不及扫,雨水打在干枯的黄色落叶上发出空洞的“滴答”声。
数学竞赛定在周日,正好是小休,学校派了专车送参赛学生进市里参赛。
林译已经将秋季校服里面薄薄的卫衣换成连帽厚卫衣,再冷下去就要穿冬季校服,陈楚河校服里套的却依旧是单薄的长袖,凉风从他的脖子往里灌,他将校服拉链拉到顶,整个人冷得在原地跳来跳去。
林译从教学楼上往下走时,目光透过楼梯间窗户在一众撑起的伞中精准地捕捉到了提前下楼的陈楚河,对方在一众安静站着的队伍末尾蹦跶得像个多动症儿童。
下雨不知道打伞,降温不知道添衣,陈楚河的脑子看来都用在学习和看课外书上了。
林译走到人群前边,将自己的伞撑到陈楚河头顶,雨虽然不大,但对方的头发还是有点湿。
“怎么不打伞啊。”
陈楚河“嘻嘻”笑两下,哆嗦着说:“这不等你呢嘛。”
上车后林译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扔他怀里,“擦擦,头发都湿了,容易感冒。”
陈楚河从善如流地扯出一张纸巾擦了两下头发,车上暖和多了,刚才在车下那风简直是往他骨头缝里钻。
“降温了同桌。”陈楚河抱怨道。
“早降温了,”林译看他一眼,他今早就说对方穿这么点会冷,陈楚河还一副很抗冻的样子。
“是吗?”陈楚河吸了吸鼻子,“之前在屋里待着没感受到啊。”
带队的老师上车点了名之后就在前边坐下了,发车的时候才早上六点半,起了个大早,一车的学生却精神抖擞得像是要去秋游,林译在一片吵闹声中睡着了,头倒在了陈楚河的肩膀上。
陈楚河看一眼睡着的人,把对方的头在自己肩上扶正,然后勾着嘴角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这次数学竞赛的考点是市区的一所学校,带队老师提前说了考试结束之后在哪里哪里集合,然后六十多号人和别的学校的学生一起挤在公告栏前看考场,看完之后便作鸟兽散。
考场是随机分布的,林译和陈楚河不在一个考场,林译在四楼陈楚河在一楼。
他们被人群裹着往前走,临分别前说了考完见,等林译上了几阶楼梯时陈楚河突然把他喊住,跑回来把一块硬硬的正方形塞进他手里,笑着说:“赛前助力。”
林译在考场坐定后,在等待开考的时间里,他把那块巧克力拿在手里反复把玩着。所有甜食里,他唯一不爱的就是巧克力,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手里的这块。
这是陈楚河给他的巧克力。
考试时间一共两个半小时,林译提前半小时交了卷,那些题目是专为竞赛而出,题目又偏又邪门,他答得随意也花了近两个小时,好在他也没想过要捧个什么奖杯回去,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些竞赛试题还是很值得一做的,比如现在他就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处于一种高速运转后的眩晕中,很爽。
他慢悠悠地从四楼晃到一楼,正想着陈楚河,就看见那人也从考场出来了,对方身高腿长,校服松松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宛若一个行走的衣架子,不过此时的陈楚河是一个哆哆嗦嗦的衣架子。
“林译,”陈楚河迈开大步跑了过来,“怎么这么冷啊,我们教室的空调好像坏了,坐那儿俩小时都没觉得暖和。”
“不嘴硬了?”林译脱了自己的校服给他。陈楚河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早上没添衣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冷。
“你干嘛?”他瞪大眼睛明知故问。
“给你穿啊。”林译淡声道。
“我不要啊,”他拒绝道,“你快穿上,外面冷死了。”
“我不冷,”对方把衣服丢给他就径直往外走,“不想冻死就赶紧穿上。”
再拒绝就不知好歹了,“那好吧。”陈楚河一笑,只好把衣服穿上,上面还带着对方的温度,仔细闻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林译出了大厅,深秋的冷风拍在他的脸上,凉得他一个激灵,他把脖子往卫衣里缩了缩,陈楚河从后边追上来,已经乖乖地将他的校服套在身上。
他们身高差不多,校服也是一个码,穿起来就像穿自己的衣服一样合身。
林译很满意,放慢了脚步跟他走在一起,漫不经心地问:“我们直接回学校吗?”
陈楚河裹紧校服,答道:“嗯,但要等人齐了之后。”
林译低头去踢脚下的一颗小石子,那颗小石子随着他的动作跳着弹了出去,“哦,等人齐了之后啊,”他重复了一遍陈楚河的话,然后又踢开脚边的另一颗小石子,突然抬头,提议道:“别回学校了,我们去玩吧。”
陈楚河震惊地扭脸看他,不太敢相信这话是从林译嘴里说出来的。
“反正也没课,”林译低垂的睫毛扑闪几下,语气随意:“好不容易出来了。”
陈楚河办事效率很高,他直接给老潘打了电话,说自己和林译想回家一趟拿些厚衣服,然后又将手机交给带队老师让老潘跟人知会一声,这假就成功请下来了。
“我们自由了!”陈楚河收了手机像只弹簧一样激动地跳了两下。
林译勉强控制住弹簧,随后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将还在弹来弹去的陈楚河塞了进去。
上车后他直接报了目的地:“师傅,去最近的商场。”
“我们现在要去吃饭吗?”陈楚河看一眼手表,现在还不到十一点。
“我们去买衣服。”林译冲他神秘一笑,可以看出这人现在心情很好。
十五分钟后,市区最大的一家商场里,林译带陈楚河直奔四楼男装店,在一众老气横秋色系惨淡的男装风格店铺中终于挑出一家风格年轻一些的走了进去。
林译最终停在一件风格简单的宽松驼色毛衣面前。
“这件怎么样?”他问陈楚河。
陈楚河点点头,认真点评道:“颜色很温暖,手感也很软糯。”
你穿肯定很好看,陈楚河心想。
林译翻出吊牌看码数,对陈楚河说:“L码,你去试试。”
陈楚河毫无怨言地抱着毛衣进了试衣间充当试衣服的工具人,他穿好了从试衣间出来,林译一时呆住。
“很适合你。”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轻声说。
陈楚河想着要不自己也买一件林译同款,但他衣柜里这个色系的毛衣已经太多了,而且跟林译穿同款衣服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林译直接去付了款,把他让店员给自己找的一件新的库存毛衣递到陈楚河手上,说:“这是新的,穿这件。”
陈楚河:“?”
林译看他的眼睛:“给你的礼物。”
陈楚河愣了一下,他接过林译递过来的手提袋,尽量克制语气中的喜悦:“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因为天气很冷,而你又穿得很少。
“送礼还要挑日子啊,”林译长眉一挑,一本正经道:“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穿毛衣,这个理由可以吗?”
“可以,”陈楚河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个太贵了,”刚才他看到价格了,499,要是他自己买或许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这是林译送给他的,是林译付钱,那他就不能不考虑钱随随便便收了,他思忖着开口:“不然我们回去换个性价比高一点的?”
“想替我省钱啊。”林译笑。
给陈楚河买毛衣的钱是从他的压岁钱里出的,因为平时林曼华给自己的生活费很可观,压岁钱一直花不着,才终于在今天派上用场,他不觉得那件毛衣贵,反而给陈楚河花钱还让他有种满足感。
“不是......”陈楚河不知道怎么跟他说,就听对方说道:“那你等下请我吃饭吧。”
陈楚河“被迫”收下了这份礼物,却在换上新毛衣之后摸了自己一路,直到进餐厅吃饭的时候还在爱不释手地摸着。
“再摸都要给你摸起球了。”林译好笑地看着他。
“499的毛衣还起球啊?”陈楚河虽然质疑但还是立马停了手。
“4990的都照样起啊,”林译无奈一笑,“笨蛋。”
陈楚河没把毛衣穿到起球过,他们家每年换季都会清理一次衣柜,把一些不想穿或者不再适合自己的当季衣服整理出来捐掉,衣服更新换代比较快,所以他是真不太清楚毛衣起球只是早晚问题。
不过就算起球也没关系,陈楚河收到礼物心情大好,吃烤鱼的时候还比平时多添了一次米饭。
“下午我们去哪?”陈楚河问道,语气中有一种逃学般的兴奋感。
林译从嘴里吐出一根鱼刺,又喝了一口酸梅汁,才提议道:“我想去逛碟片店。”上次和隋明远没逛成的那家店他到现在还记得。
“好啊,”陈楚河赞同地点点头,“不过现在居然还有碟片店啊。”
“我也是之前才发现的,”林译来了兴趣,眼睛都闪着亮晶晶的光,“是一家新开的店,上次没去成,一直想去逛逛,没准能淘到什么宝藏。”
“你喜欢看电影?”陈楚河问。
他突然发现除了林译小时候学过舞蹈、爱吃甜食很会喝酒,以及是个不热衷于参加比赛赢取虚名的学霸之外,他对于对方的兴趣爱好了解得好像并不算多,或者说还不够多。从认识到现在,对方身上总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在等待他去发现。
“喜欢,”林译掀起眼皮看他,一副探究的疑惑表情:“不过,会有人不喜欢看电影吗?”
电影的类型有很多种,爱情、家庭、悬疑、恐怖、喜剧......一个人可以喜欢看爱情片,也可以钟情于战争题材,可以是文艺片的狂热爱好者,也可以看商业片放空大脑,就是没听说过有人讨厌看电影。
陈楚河思考了一下他的问题,说:“你这个问题问得好,如果作为一种娱乐方式来说的话,可能的确不会有人讨厌看电影,但是要是作为一种爱好来说的话,就算一个人在观影上有自己的偏好,但无论是什么题材,只要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他大概都是能欣赏的,而且这种欣赏也并不仅仅为了一时的娱乐。”
“可好的作品就是会引起多数人的共鸣,无论观众是不是偏爱这个题材。”林译反驳。
“嗯,”陈楚河思索着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但是艺术的欣赏是有门槛的,有些人可能局限于自己的经验和认知,无法欣赏到一部作品的某些优秀之处,之前不还有个导演在网上吐槽过嘛,”陈楚河回忆道,“说什么‘包饺子喂猪’,嫌弃观众欣赏不了他拍的电影。”
林译逐渐被对方带偏,顺着陈楚河的话说道:“这可能就是你说的踏入了门槛的孤独吧,跨入的门槛越高,能理解的人就被刷下去一部分,”他停顿了一下,竖起舌头舔了一下口腔,继续道:“但我觉得那种孤独肯定有它的美妙之处。”
说完他端起酸梅汁喝了一口,轻轻皱了下眉。
“怎么了?”陈楚河调侃道,“说到美妙之处怎么还皱眉啦?”
“好像被鱼刺扎到了。”林译又舔了一下口腔壁,尝到了血的咸味。
“我看看。”陈楚河什么都没想就站起身,右手自然地捧起对方的脸,轻声问:“是右边吗?”
林译微微仰着头,就那么被他近距离地看着,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张嘴。”陈楚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