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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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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完操回来,陈楚河不知道又因为什么被潘春华叫去了办公室。
林译拿了俩人的水杯去打水,明华的水房和二中一样也在厕所旁边,只不过装修却有着天壤之别。这里的水房是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宽阔的空间,布置也很温馨,两台饮水机侧面还有一排小沙发和桌子供学生们休息。
临近上课,水房已经没有什么人了,他接完水之后把自己跟陈楚河的水杯放在旁边那张小桌上,想等去完厕所后再回来拿。
还没等走出水房他就听见厕所里边传来一声惊呼,等他前脚踏进去了,里边激烈的讨论声就更清晰了。
“我靠?真假?”
“这还能有假?我有个表弟在那边上学,昨晚我俩聊天了,听说他们学校都传遍了。”
“明华收人之前都不摸清楚情况吗?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收啊。”
“走后门呗,还一步到位进了尖子班,有个屁用?下次大考拖班里后腿还不是要被刷下去。”
“那个跳楼的学生也是冤啊,搭进去感情还要搭进去条命。”
“不过同性恋会不会......”
声音戛然而止,林译拉上裤链,转身,与其中一个说话的男生视线对上,那男生当场卡了壳,脸唰的一下红了。
“咋了老赵,你怕人家看上你啊。”旁边的男生笑嘻嘻地开着玩笑,随后也愣在原地。
被叫老赵的男生林译见过,昨天中午他在宿舍被围观的时候,这人是围观大军中的一员,其他几人是班上还没来得及打过照面的新面孔。
尴尬的氛围没能持续几秒,林译就忽视他们径直走了进去。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听见了吧?”
“肯定听见了。”
“我们又没冤枉他,怕啥?”
“快别说了......”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小,传到林译的耳朵里最终变成一种模糊的呓语。
他洗完手,抬头看了一眼镜子,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有点丧,于是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笑得跟哭一样。
上课铃响了,走廊上的学生纷纷跑回各自的教室,他看见陈楚河从走廊最北边的办公室里出来,迈开长腿往教室这边跑了过来,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陈楚河朝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同桌”,然后就站在后门那里等他一起进教室。
林译在位置上坐下,随后厕所里遇到的那几个男生从前门冲进教室,被英语老师不满地训了几句。
陈楚河叫了他好几遍都没得到回应,最后拿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林译才缓慢地看过来,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字声调:“嗯?”
陈楚河歪头看他,小声说:“我叫你好几遍,你想什么呢?”
“走神了。”
陈楚河指指两人的桌面,说:“咱俩的水杯不见了。”
哦,水杯。
他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猛地站了起来:“我打了水忘记拿了”,又问陈楚河:“你现在想喝吗?”
前边的同学听见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陈楚河惊讶地看着他,立刻摇了摇头,扯他的手臂让他坐下。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皱了皱眉,声音很不满:“林译,你有什么问题?”
林译没说话,像是没听见老师的问话一样。
陈楚河立马道:“没问题老师,您继续上课。”
林译还在看他,陈楚河才意识到对方还在等他的回答,就摇摇头说不想喝水,他有种预感,如果自己点头,这人会立刻冲出去拿水杯。
“那先上课吧。”林译转头看向黑板。
讲台上英语老师那张妆容精致的脸逐渐扭曲变形,像那位曾对着他张牙舞爪的可怜母亲,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再次撕裂了,这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阵细小的抖动。
矛盾是无解的命题。
讲课讲到激动时,英语老师本就尖细的嗓音陡然又升高一个度,像一颗钉子划过他的耳膜,一阵激烈的耳鸣在他右耳响起,激得他猛然捂住了耳朵。
陈楚河被林译突然挥起的右臂吓了一跳,立刻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短暂的失聪没有持续太久。陈楚河见他没反应,又担忧地问了一遍。
“我没事。”林译说。
陈楚河看着那张愈发苍白的脸,凑过去一点,“可是你脸色很不好。”
林译只是摇头,看对方的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脸上,才随便扯了个借口:“可能是低血糖。”
下课之后陈楚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大白兔奶糖,往他桌上一放,笑道:“吃吧,补充糖分。”
萧杨本来趴在桌上补觉,耳朵自动捕捉到了一个“吃”字,立刻弹簧一样从桌上弹了起来。
林译拿了一颗糖,把剩下的糖往萧杨跟前一推,萧杨正眉开眼笑地准备全盘接手,陈楚河却用手指推出去两颗,把剩下的糖又拢了回来。
“哼,小气鬼。”萧杨撇撇嘴,拿走那两颗糖,不屑地扭过头去。
“他初中的时候因为吃甜食太多补过两颗牙。”陈楚河朝萧杨挑挑眉,又把那堆糖推到了林译跟前,“都是你的了,低血糖犯了就吃一颗。”
流言的传播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中午放学的时候林译已经能感觉到班上同学之间形成的一种磁场,那磁场是专门为了把他排斥在外而成。
一些人看他的眼神带了一种小心翼翼的猎奇感,林译本身并会不在意别人说什么,但这种议论背后的连锁反应却足够让他痛苦,因为每听一次,他就不自觉的会在脑海中重复一次那个血腥悲惨的画面。
排在打饭队伍前边的几人是17班的,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还是清楚地传到了陈楚河一行人的耳朵里。
“听说他就是因为在原先学校待不下去了才转学的。”
“对对对,那个跳楼的学生据说是因为跟他产生了感情纠纷想不开才跳的。”
“卧槽真假?这么劲爆吗?!”
“监控都看了,还能有假?”
“什么感情纠纷啊?”
“你不知道吗?二中都传遍了,他是同性恋啊。”
“要真是同那太可惜了,帅成那样不知道要便宜哪个男生。”
“长那么帅有什么用,还不是蓝颜祸水啊。”
......
林译不敢回头看陈楚河的表情,他死死盯着前边几个说话的同学,像是要把他们的脊背盯出一个洞来。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尴尬感受,他甚至想冲上前把那几个人的嘴封上,再暴打一顿。
旁边有个人影闪过,他刚看清那是陈楚河,另一道人影就以更快的速度闪上前去,几乎是瞬移般停在了前边几个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跟前。
陈楚河停住了,就站在他旁边,周围气压有些低,他还是不敢去看陈楚河的脸。
“再乱嚼舌根小爷撕烂你们的嘴。”萧杨恶狠狠的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蹦出来。正在八卦劲头上的几个男生女生瞬间消了音,空气近乎凝固,四周的学生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打饭的队伍不断前移,两个女生随着队伍尴尬地往前挪了几步,男生们站在原地没动。
萧杨的性格属于又欠打又讨喜的那种类型,平时在班上很好说话,除了陈楚河外几乎没跟别人红过脸,现在却说出这么重的话来,应该是真生气了。
几个男生知道他和林译是一个宿舍,他们不想因为一个转学生就把彼此的关系闹僵,但少年人毕竟有少年人的意气,他们僵持了几秒钟,一番挣扎之后,才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出来打圆场:“哎别生气了杨哥,犯不着因为一个外来的破坏了咱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叫外来的?”
此话一出,几人才意识到萧杨肯定不是一个人来吃饭,他们齐齐扭头,直接撞上了陈楚河和林译的目光。
陈楚河的语气不算太糟,但比平时严肃很多,他看着刚才那个说话的男生,又重复问了一遍:“赵明宇,什么叫外来的?”
赵明宇万万没想到自己背后说人坏话会在一天内被当场抓包两次,他刀削般的脸庞显示出某种坚毅,那坚毅的神情之下,他晒成小麦色的皮肤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
陈楚河看他这样下不来台,于心不忍,但又气他说话不过脑子,脸色罕见地有些冷。
“老赵不是那个意思,”赵明宇的室友出来替他说话,“毕竟林译刚转来嘛......”
“刚转来所以你们就肆无忌惮地在背后说人家?”萧杨没好气地质问,“不怕把舌头咬掉吗?”
一群人噤了声,其实他们也不知道二中那个跳楼的学生到底是为什么跳楼,也不确定林译到底是不是同性恋,反正传闻是这样传的,他们自然也就凑在一起议论几句看个热闹,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再说无风也不起浪啊,这种事总不能是凭空捏造的吧。
打饭的队伍终于排到了头,赵明宇和他的室友们打了饭,灰溜溜地略过萧杨几人走了,临走前还心虚地看了林译一眼。
打完饭,他们几个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笑死我了,”萧杨啃着一块小排,含混地笑,“你们看到没?赵明宇打了两份一样的菜,估计是心虚到忘记自己要吃什么了。”
陈楚河瞥他一眼:“吃饭别笑。”
萧杨察觉到他不对劲,问道:“咋了你,还生他们气呢?林译都还没说什么呢,是吧林林。”
林译被他肉麻的称呼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米饭,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要说吗?
还是等他们问?
他们上午是不是就听说了?
令人煎熬的一顿午饭吃完,萧杨和陈楚河还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他,萧杨对他的态度一如既往,只是陈楚河的情绪看上去不太好,话都没说几句。
陈楚河在想什么?他会怎么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