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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雾散 迟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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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野在沙发上躺了两天。
第一天基本没动，醒了喝两口水，又闭上眼。我给他煮了粥，端到茶几上，他坐起来吃了半碗，没说话，又躺回去了。身上一点光都没有，手搁在毯子外面，凉得比平时更厉害。
第二天他能坐起来了，靠在沙发上看我写作业。我问他怎么样，他说“好多了”，但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扶着墙。
“你这叫好多了？”我说。
“比昨天好。”
“你昨天起不来床。”
“所以今天好多了。”
我没接话，把粥端给他。他接过去吃了，没再说什么。
第三天，雾散了。
不是一下子散的，是慢慢薄下去。早上我起来的时候，窗外还能看见灰白色，到了中午，对面楼的轮廓出来了，下午，楼下那棵香樟的枝干清清楚楚。
迟野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然后把密封条一条一条揭下来，卷好，放在茶几上。三扇窗，揭了半个多小时。揭到次卧那扇的时候，他停下来，用手推了推窗框，窗户开了，风灌进来，凉的，带着潮气。
“通了。”他说。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有人在走路，拎着菜，戴着口罩。远处有车声，有狗叫，有小孩在喊什么。这些声音之前都被雾压着，现在全冒出来了。
“雾散了。”我说。
“嗯。”
那天下午他把所有窗户都开了一会儿，风穿堂过，把屋里那股闷了好几天的味道换掉了。收音机开着，新闻播的是雾天结束、失踪事件还在调查、提醒市民注意出行安全。他听完，关了收音机。
“那几个人呢？”我问，“雾散了，他们还会来吗？”
“不知道。”他说，“来就来，我不开门。”
“你上次也这么说，后来他们换了人，还带了你名字。”
他没接话。
“迟野。”我说，“你不能一直不开门。”
“我知道。”他说，“我在想。”
“想出什么了？”
“没有。”他说得很老实，“但我不可能躲一辈子。你走了之后，这屋子又是我一个人，他们再来，我还是得自己扛。”
我看着他。他站在窗边，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人还是瘦，脸还是白，但站得直。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不知道。”他说，“但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出去。”他说，“雾散了，我出去走走。不远的，就楼下。看看那棵树，买点东西。他们要是来，我不开门，他们要是堵我，我总不能连跑都不会。”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说“出去”，不是被我逼的，是他自己想的。
“你一个人行吗？”
“不知道。”他说，“但总得试。”
那天晚饭他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两个。我问他今天什么日子，他说没什么日子，雾散了。
吃完晚饭，我收拾包。作业、平板、充电器、三件T恤，叠好塞回去。被罩拆下来叠好放回衣柜最上面一格。
收拾完我站在次卧门口看了一眼，屋里空荡荡的，跟来的时候差不多。
“明天走？”他坐在客厅茶几旁边，手里没拿东西。
“嗯。雾散了，我妈说可以回去了。”
“嗯。”
安静了一会儿。
“迟野。”
“嗯。”
“你爸妈那边，有消息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电话还是能打通，没人接。”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但我不是光等着了。”
“什么意思？”
“我在想你说的那个，他们可能在处理跟我有关的事。”他说，“如果是这样，我躲着，他们就一直得挡着。我要是能自己站住，他们可能就不用挡了。”
我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像在说一件已经想清楚的事。
“你想好了？”
“没全想好。”他说，“但比之前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拎着包走到门口。迟野站在门边，把门打开了，楼道里的光透进来，普通的白炽灯，暖黄色的。
“东西都带了？”
“带了。”
“手机充电器？”
“带了。”
“作业？”
“带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
“走吧。”他说。
我跨出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里，灰毛衣，头发还是软的搭在眉骨上，跟来那天一样。
“迟野。”
“嗯。”
“绿豆记得浇水。”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嗯。”
“过两天就发芽了。”
“嗯。”
“发芽了拍张照片发我。”
“嗯。”
我往楼下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门没关，光从他背后透出来。
“关门吧。”我说。
“你走了我再关。”
我下了楼，走出单元门，外面雾散了，天有点阴，但看得清路。我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窗户开着，窗台上那两个透明塑料杯里，绿豆刚冒出一点白芽。
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他。
过了两秒，他回了一个字：嗯。
我又发了一条：开学之前我来。
这次他回得慢了一点，但还是回了：行。
“你就不说句‘路上小心’？”我又发了一条。
过了几秒，他回：路上小心。
我回：晚了，不稀罕了。
他没再回。但我走出去几步，手机又响了，还是他：到了发个消息。
我看着这几个字，笑了一下，回了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