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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电话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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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迟野在房间修东西，我一个人在次卧，手机拿在手里翻了半天。
我妈的微信停在三天前那条“多陪陪他”。我往上翻了翻，她发消息的频率比平时勤，一天一条，问吃了没、睡得好不好、雾大不大。我回得简短，她也从来不追问。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我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三声，接了。
“昼昼？”她那边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妈，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跟你爸在外面吃饭。”她声音放轻了一点，“怎么了？在表亲家还好吧？”
“挺好的。”
“雾呢？你们那边雾大不大？”
“大。但还行，没出门。”
“那就好，听表亲的话，别乱跑。”
我沉默了一下。
“妈。”
“嗯？”
“你为什么让我来迟野家？”
她那边顿了一下。背景里老爸的声音问“谁啊”，她说了句“儿子”，然后那边安静了，应该是她起身走开了。
“不是跟你说了吗，雾天不安全，你一个人在家妈不放心。”
“我同学也一个人在家，他爸妈也没让他去别人家住。”
她没立刻接话。我等了几秒。
“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跟我说。”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
“迟野他妈是我以前的同事。”她说，“很多年的交情。他家里有些情况，不太方便细说。这次雾大，他妈打电话来，说你一个人在家，问我能不能让你过去住几天，跟迟野做个伴。”
“是迟野他妈打的电话，还是你主动打的？”
她顿了一下：“我先提的。”
“为什么？”
“因为迟野那孩子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她说，“你去了，他有个说话的人，我也放心你。”
“你知道他不上学的事？”
“知道。”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上学吗？”
她没立刻回答。我听见她吸了一口气。
“知道他小时候在学校受过些委屈。”她说，“具体的不清楚。他妈没细说，我也没多问。”
“妈。”
“嗯。”
“迟野爸妈去哪儿了？”
她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比刚才长。
“昼昼，有些事，人家家里的事，我们不好多问。”
“你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她说，“他妈走之前跟我说，要处理一些事，让我帮忙照看一下迟野。我说行，但我也没时间天天过去，所以这次正好你在那边。”
“所以你是让我去替你看他的。”
“不是替。”她说，“是陪。你陪他住几天，他有个伴，我也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两全其美。”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昼昼？”
“嗯。”
“你是不是觉得妈瞒了你什么？”
“你没瞒。”我说，“你就是没说。”
她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我的事，我说不了。迟野要是愿意跟你说，他自己会说。他要是不说，你也别逼他。”
“我知道。”
“你跟他处得还行？”
我想了想：“还行。他话不多，但人挺好。”
“那就行。”她语气松了一点，“你好好待着，别乱跑，雾散了再说。”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我妈说的跟我猜的差不多。她知道迟野家有事，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她让我来，一半是帮同事的忙，一半是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她没骗我，只是没全说。
但有一件事我没问她。迟野爸妈走之前，跟我妈说的是“帮忙照看一下迟野”，还是“帮忙看着迟野别出事”？“照看”和“看着”，差一个字，意思差很多。
我没问。因为我妈可能也不知道区别。
我起来走到客厅。迟野还在修东西，抬头看了我一眼。
“打电话？”
“嗯。我妈。”
“她说什么？”
“说你妈是她以前的同事。”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没跟我说过。”他说。
“你妈没跟你说过我妈是她同事？”
“没说过具体的。”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就说有个阿姨，让我有事可以找。没说就是你妈。”
“那你看到我来的时候，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你叫陈昼。你妈打电话的时候说了名字。”他说，“但不知道你妈跟我妈什么关系。”
我坐到沙发上。
“我妈说，你妈走之前让她帮忙照看你。”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照看。”我说，“她是这么说的。”
“你怀疑不是照看？”
“我不知道。”我说，“照看和看着，差一个字。”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你妈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你妈走之前让她帮忙照看。这次雾大，她不放心我一个人，就让我来了。”我说，“我觉得她没说全。”
“那你觉得她瞒了什么？”
“不知道。”我说，“可能什么都没瞒。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全貌。”
他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迟野。”
“嗯。”
“你爸妈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如果有什么事，找谁？”
他想了想：“说了。说找我妈的一个老同事，没说是谁。后来你妈打电话来，我才对上。”
“所以你妈让你找我妈，我妈让我来你家。”我说，“这个链条是通的。”
“嗯。”
“但你妈为什么走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个链条？”我说，“说明她走之前就知道会有事。”
他看着我，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也想到了这一步。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
“你昨晚说‘等雾散了再说’，”我说，“现在雾快散了，我妈那边我也问过了。你总得有个说法。”
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我想让我爸妈回来。”他说。
“怎么让他们回来？”
“不知道。”他说，“但我不能再这么等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