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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知其然不知其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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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未白听他这话,细细回忆起方才的种种细节,眉头不自觉拧起。
“就算今日旁边那间房的客人不在,这客栈也静得不像话。我方才下楼去讨问热水时,也并未见到其余客人;路过走廊时,也并未听到任何声响。”
“确实……这客栈不算大,但房间数也算不得少,即便是隔音再好也不会如此!”
“那老板娘蒙我们!她绝对没安好心!”韩逸真从浴桶里爬出来,穿好衣服,走到东方未白身旁坐下。
两人正欲探讨接下来如何,那房门却突然被叩响了。
笃、笃、笃。
叩门声不轻不重,落在一室的寂静里,分外清晰。
二人都被这突然的敲门声惊到,一时大气不敢出。
东方未白的佩剑先前就搁置在木几上,此刻被他紧紧攥着,预备随时出鞘。
笃、笃、笃。
那叩门声再度响起,随后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两位客官已经睡下了吗?那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来向二位告知一下,明早可以在店里用早饭。”
“免费的!”
屋内静了一瞬,两人默契地扭头看向对方,面部抽动,似乎都没有料到这一幕。
东方未白率先反应过来,调整语气,尽量维持着声音自然平静:““劳老板娘费心,在下知晓了,多谢!”
“那就不打扰二位歇息啦,夜里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唤我。”
随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渐渐轻了,似乎对方已经走远。
韩逸真放松下来趴在桌子上,一手拍着胸脯。
“老天啊吓死我了!”
他话音依旧压得很低,气息还微微有些发虚。
“先别说话。”东方未白比了个“嘘”的手势,悄声走到门边,细细听了一会,确认无人后,才重新回到了木几旁。
二人双双沉默了一会。
“别分心。”东方未白轻声道,“客栈之事暂且搁置。今夜安分守夜,明日一早入府查案。”
韩逸真经他提醒,想起了来此的正经事,点点头:“也是。比起这客栈老板娘,那接连索命的宅中邪祟才是正事。”
他们此番下山,身负太华门委派的差事,目的是查办一桩城中望族府中接连有人暴毙的诡案。
师门传讯只言:当地首富府邸近一月接连死了三名仆役,死状诡异,查无伤病,府中夜夜生异象,人心大乱。官府束手无策,恳请太华门下山镇煞查因。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线索。
二人在来的路上闲聊时曾讨论过本案疑点。
命案蹊跷频发,死者固定都是府内旧仆,这绝非是散游野鬼作乱,必然是府邸内生了根源。
只是根源为何、冤从何来、鬼祟何人,一切尚且成谜。
东方未白心中生出了一个想法,他动了动手指,轻敲桌子两下,小声说道:“阿真,既然她邀请了我们,那我们明早就在客栈用饭,顺便向老板娘打听一下这桩案件。”
“想了解一个地方的传闻,信息最多的地方首先是茶馆,但我们今日去之时不赶巧,并无几人在;其次便是这客栈了,南来北往,什么人都有,城中的大事便更逃不过她的耳朵了。”
韩逸真十分赞同:“我也有此意!正好借这个机会探一探那老板娘虚实。”
“今夜轮流守夜吧!你先歇片刻,我来盯着。”
东方未白却并未躺下,而是起身走入了屏风后。
“干嘛?你还要再探查那机关吗?”韩逸真不解地跟着他。
“我沐浴啊。”
东方未白再次按下了机关把手,新一轮的热水涌入,舒服得令他终于解锁了一直拧死的眉头。
“……”韩逸真无语道:“那你洗完去守夜!后半夜再换我。”
“好,你就安心睡吧,有什么不对劲我一定会叫醒你的哦。”
原本两眼一闭准备进入梦乡的韩逸真又清醒了,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你快洗你的吧!”
热水弥漫出的温暖水汽渐渐散开到房间里,韩逸真也当真是累到了,这一熏便沉沉睡去了。
等东方未白沐浴完收拾好,时辰已然不早。
他倚靠在窗边看着屋外,一轮弯月正值当空,街道上早已无人,路灯也已熄灭,只剩微弱惨白的月光提供最后一点光明。
那疑案与今日所遇之事共同萦绕心头,东方未白心中难以平静,但干想总也想不出什么名堂。
他抬手轻轻抚过身侧佩剑,微凉的剑鞘触到掌心,让他心神安定少许。
他保持倚靠窗边的姿势,沉下心来,耳尖细细捕捉周遭一切细碎声响,将感官铺开,留意走廊、院落任何一丝异动。
房间里只余下韩逸真平稳的呼吸声。
整个城镇也仿佛睡着了一般,俨然不动。
后半夜他叫醒韩逸真,换了守夜,直到天明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之处。
夜色缓缓褪尽,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随后晨光透出,将沉寂的城镇重新唤醒。
东方未白此时也醒来了,看见韩逸真靠着墙正小憩,意料之中一般笑了笑,随后下榻去梳洗自己。
待他束发时便听见韩逸真大叫一声“阿珩!”,随即满房间乱跑。
“老天啊阿珩不见了!这下怎么办!”
他扎好发带,回到客厅内,看韩逸真头发炸起的样子边笑边说道:“阿珩不见了你只能回去搬救兵了呗。”
“你怎么在这啊?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结果一睁眼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跑了呢!”
韩逸真抬腿就要踢,被东方未白侧身躲开。
“那我还要问你为什么守夜睡着了呢!”
“不小心啊!而且我睡着的时候外面已经要亮了,这已经算结束守夜了!”
东方未白无奈道:“天将亮未亮之时才是人最脆弱的那刻,师傅临行前的话你是一句没听啊。”
韩逸真脚步顿住,耳尖微微一热,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
昨夜紧绷许久,困意袭来便没撑住,不知不觉就阖眼小憩过去了,亏得并无异动。
若是真恰巧在此刻生出事端,倒是要出事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快收拾收拾下楼吃早饭。”
东方未白已然立于门边,“我收拾好了,在等你。”
“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你睡着的时候。”
韩逸真挠了挠头,“咳……那你稍等我一会哈。”随即披上外袍,简单束好腰封,拿起佩剑挂在腰边。
“走吧走吧!”
东方未白抬手扔给他一个锦囊,那锦囊整体为白色,材质上乘,纹样独特,正正好好落在他怀里。
“这个都忘了,出门遇上什么你要干拼剑啊?”
“这不是有你帮我拿着嘛!”韩逸真说着,推着东方未白出了房门。
“那我不在的时候怎么办?”
东方未白问道。
“你不在我自然就自己上心了!快走吧,我们还有要事要做呢。”
两人打闹间来到了楼梯口,下楼后便到了大堂,那老板娘正将算盘拨得如弹奏乐器一般,听到声音,见他们下来,便收了手中活计,招呼着他们前往饭厅。
“这边请,当心脚下,有一阶小楼梯。”
她将二人引至一张靠窗的木桌落座,端起桌上茶壶倒了两杯清茶,问道:“两位郎君想要用些什么?”
韩逸真一撩衣摆便坐了下去,手肘随意搁在桌边,侧过头笑:“有什么招牌早点尽管上便是!”
东方未白落坐得端正些,目光淡淡扫过大堂一圈。堂内食客不多,寥寥两三桌低声闲谈,烟火气淡淡的,瞧着一派安宁。
他温声道:“按寻常两人的份量便足够,老板娘自行安排吧,没有忌口,多谢。”
老板娘娇俏一笑,“那我便擅作主张了,二位稍等!”
她说罢便转身,步履轻缓往后厨方向去,裙裾扫过地板,悄无声息。
待她走远,韩逸真身子微微倾过来,压低了声音,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东方未白的胳膊:“怎么样,看出来什么没有?昨夜安安稳稳过了一宿,我还以为能撞见些异动呢。”
东方未白垂眸,指尖摩挲着桌边一道浅淡木纹,轻声道:“暂未看出异样。但越是寻常无波,反倒越要留心。”
“等一会早点上来后找机会问她那张氏的事吧。”
话音未落,便听见细碎的脚步声自后厨那边传来。老板娘托着黑漆木盘缓步过来,盘上摆放着几碟早点。
最先摆上桌的是两叠探春茧包,薄皮莹润,形如蚕茧,里头裹着初春嫩笋与鲜猪肉馅;旁侧一碟细缕春卷,外皮煎得微泛浅金,卷着蒌蒿、嫩韭与新抽的萝卜丝,皆是时令鲜蔬。
一笼梅花汤饼紧随其后,以白梅净水和面,压作玲珑梅花纹样,浮在清汤之中,花瓣纹路剔透;最后搁下两碗七宝素粥,米粒软糯,混着莲子、芡实、菱角与新绿薏米,味道清新。
“这些都是江南风味美食,老板娘可是江南人?”
东方未白儿时曾随母亲回到余州老家看望舅父,对江南一带的风土略有印象,在这些早点刚上桌时颇为惊喜。
老板娘闻言手上动作微顿,随即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正是,我为青城人,江南小城罢了。倒是小郎君见多识广,一下便认出来了。不瞒您说,我平日闲来便爱琢磨这些吃食,开店之后偶尔便会做几样解解馋。”
韩逸真闻言抬了抬眼,拿起一枚春卷掂了掂,随口搭腔:“怪不得味道这般地道。江南水土养人,连吃食都这般清润雅致。”
东方未白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似闲谈一般:“江南风物极好,只是离此地路途遥远。不知老板娘是何时迁来这城中定居的?”
“早年随官人来此,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东方未白顺着她的话向下接道:“那娘子也算是半个地道人了。在下正受一事困惑,不知娘子可愿略施援手?”
“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