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死纠缠的我们》山上野花

11、救赎 晨

　　晨时的漫光倾泻而下，透过一切缝隙钻进屋里，柳湘在一堆木头里翻找着金丝楠木。

　　旁边的向木有好几次都跃跃欲试的想要附身替他找，可碍于柳湘的恶狠狠的瞪眼，他只好在旁边安生的站着。

　　柳湘本来想用玉石一类的做，可是他到底是高估了这个门店，每月能汇入个人账户的钱仅仅只能维持日常的开支，更别说进货高档玉石了。

　　李木芍明确表示要用最好的，那他就只能想到金丝楠木了，可以保证常年不腐坏，天然防虫防蛀。

　　木屑在空中飞舞了半天，甚至有一些粉尘直往鼻子里钻，柳湘差点没被呛死，这里到底多久没打扫了？

　　最后在底层才找到，柳湘拿着材料就往外面走，向木也紧随其后。

　　选完材料他就开始设置尺寸和花纹，在纸上画了好几种，挑出来中意的放在一边。

　　向木是鬼，不是人，生前的执念会在死后如藤蔓般紧紧的缠着名为理智的爱意。

　　比如现在，他真的见不得柳湘去工作，工作又累又磨人，吃力不讨好，柳湘会很难受的。他心疼，太心疼了，只要柳湘没有享福他就难受的很。

　　向木靠近柳湘，眼里的心疼都能溢出来了。“你真的不需要我附身吗？那样你会很轻松的，你告诉我怎么做就可以了，我不会搞砸的。”

　　柳湘捏笔的手一顿，他无比认真的说着，“你为什么会觉得你附身了我就会轻松呢？你要明白时间不等人呐，我要是把接下来的时间用来教你，那就没时间做骨灰盒了，而且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学就会吧。”

　　最重要的是，向木动手能力很差，别到时候他再被气死了。

　　他无可奈何的叹气，“所以，就不要再有这个想法了，茶涂。”

　　向木低头，也不知道是理解了没。

　　“可是，柳湘，我真的好想帮你……”

　　这算是爱的体现吗？

　　换做以前，就是把柳湘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句话是向木自己说的。可现在向木变成了鬼，早已物是人非，再加上这段时间的“和谐相处”，都不用想就知道向木会这么说。

　　可他柳湘不信人话，也不信鬼话，甜言蜜语谁都可以做到，可能用一生践守承诺的却寥寥无几。

　　他小时候没体验过幸福，父母不和，他们都受不了对方的一切，可又怕离婚了被说闲话，所以就凑合着过了一辈子，而在这当中，孩子便可以作为发泄品的存在，因为他的身上都有两个人的影子。

　　而他的爷爷，简直是混蛋中的极品，打老婆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出轨更是家常便饭。这么贱的人一定会被人唾弃，甚至被群殴？事实上恰恰相反，他的爷爷会演戏会装会耍心眼，所以他周围的人都会觉得他是个好人。

　　“好人”就会很受欢迎，“好人”就会获得很多人的支持，哪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那些支持“好人”的人也只会劝受害者要学会忍让，毕竟基本上所有人的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忍忍就好了，大家都是这样的啊，谁家还没个糟心事了，夫妻之间要都是这样的……

　　混蛋自然也不会关心孙子的眼泪。

　　二叔柳纵，叛逆不着家，但见到了也会制止或者带他出去躲一阵子，短暂的舒适让他觉得二叔是救赎。

　　然而这份救赎在某一天出现了裂痕，它碎开了。

　　那天，柳纵和家里大吵了一架，再也没有回来过。

　　当时小柳湘拉着二叔的衣袖，即使知道自己的举动后续会迎来报复，但还是不管不顾的伸出了手，他用快要哭出来的嗓音说着，“二……二叔，别走……别走好不好？”

　　别走好不好？我好像只有你了……

　　二叔颇为苦涩的笑了，那一刻柳湘知道了答案。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他才知道原来就算是视为生命救赎般的存在也是有保质期的，如果救赎不是永远，那就不要给他希望，不要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突然走过来扶他起来。

　　或许，未曾体验过幸福的滋味，他就不会害怕苦难了。

　　尽管现在已经长大了，跟小时候的思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可每逢想起当初，二叔一点一点的掰开他的小手，然后苦涩一笑，转身离去……他就会心口闷疼。

　　从小到大，他已经习惯了情感的冰冷，无法面对炙热的回应？

　　他撑着头，往向木的方向靠去，“你真的这么爱我吗？为什么呢？我想不明白。”

　　向木盯着他看，非人的眼瞳映射着他此刻的姿态，“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你告诉我的‘爱人不需要理由’，你不记得了吗？”

　　把自己迄今为止的生平记忆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但柳湘依旧笑嘻嘻的，又问了一句，“我当然没忘，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的，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向木摇着头，他拉起柳湘的手抚向自己的脸庞，冰凉的触感刺激着柳湘，而柳湘滚烫的温度在融化着鬼的冷寂。

　　就算是你不爱我，那也没关系。

　　柳湘仰起头嗤笑一声，他擦着眼角的泪光说：“是吗？那我期待我们今后的生活，茶向木。”

　　就算你爱我，但我始终相信瞬息万变的真心。

　　“你在……说谎吗？”

　　“没有，”，柳湘回答的干脆，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不过，你为什么觉得我说谎？”

　　向木轻微的摇头，“我不知道，但感觉你好像并不相信我。”

　　柳湘低下头继续刚才的工作，“感觉而已，有时候感觉也会骗人，我还感觉你不会死呢，你还不是照样死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你还记得你为什么死了吗？真的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吗？你是为了逃婚才自杀的吗？”。

　　向木还是摇头，“不记得了，我忘记了。”

　　“还可以想起来吗？”

　　“……不知道。”

　　见状柳湘便不问了，他在向木那具非人的身躯上停留许久，突然恶意道：“你说，回不回有一天，你忘了自己的名字。”

　　你会忘记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所有，再也不可能记起来，会不会，有那一天呢？

　　“怎么会？”，向木直接否认道，他怎么可能会忘了自己叫什么？

　　“哦，但我感觉你一定会忘记自己叫什么的，就像你感觉我在说谎一样。”，柳湘以前就不喜欢向木，如今见到向木的鬼魂更是觉得气愤不已，他见向木着急了再次恶意说着。

　　时至今日他依旧无法明白，为什么向木要自杀？为什么不能向他求救？为什么不能活着？为什么一定要去死？为什么不能等他回来？为什么不去找他？郁愤压的人心口疼，他越看这家伙就越生气，便起身往卧室走去，打定主意不再搭理向木。

　　柳湘关门之前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对着向木说道：“你不准进来打扰我，否则哪天请个道士灭了你。”

　　说完就关上了门。

　　向木在门外站着，他一直盯着柳湘离开的方向，那苍白的面容上看不出来别的情绪，像水一样平静，可平静的湖面之下，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