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花向崚》Sulien

4、第 4 章 “私钥绑定

　　凌晨两点，研发区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缓慢的呼吸。
　　季栩崚摘下一边耳机，耳廓被压出浅浅的红痕，他盯着屏幕上刚跑通的流程日志，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把最后一行调试代码敲了下去。

　　保存，编译，运行。

　　绿色的“SUCCESS”跳出来时，他靠进椅背，捏了捏眉心。

　　U盘还插在主机上，江婳枳留下的那个，黑色，磨砂面，没有任何标识。
　　他拔下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随手丢进抽屉里。

　　没埋后门。

　　不是不想，是没必要。

　　那行注释改完之后，他盯着“授权人：江婳枳”这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关掉终端，起身去茶水间接了杯冷水，仰头灌下去。

　　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火暗了大半，只剩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格子，他站在窗边，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那行注释。

　　他确实改了，但没告诉她的是，私钥绑定生物信息，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系统底层已经写入了她的指纹模板——那天她撑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他趁她转身时，用桌面隐藏的扫描模块，存了。

　　不是后门。

　　是钥匙。

　　她要是敢毁约，这把钥匙能锁死一切，她要是守约，这把钥匙就永远只是钥匙。

　　公平。

　　他洗了杯子，放回沥水架，走回工位，经过白板时，脚步顿了一下。

　　“分布式调度架构”那几个字旁边，他打的叉还在，但江婳枳那天下午站过的位置，桌面上那份架构图，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折痕。

　　他伸手，把那页纸抚平，夹进文件夹里。

　　周三，上午十点。

　　江婳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法务送来的，关于季栩崚聘用协议的补充协议，措辞严谨，堵住了所有可能涉及职务发明争议的漏洞，她已经签了字。

　　一份是预算审批单，她批了，比季栩崚报的数目还多百分之十五。

　　还有一份，是季栩崚凌晨四点发过来的邮件。

　　标题只有两个字：Demo。

　　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压缩包，和一个十六位的提取码。

　　她盯着那个压缩包看了几秒，然后输入提取码。

　　解压完成，文件夹弹出来，里面只有一个可执行文件，一个说明文档，和一段三十秒的演示视频。

　　她点开视频。

　　屏幕上，调度内核的模拟运行像一场精密的机械芭蕾。
　　数据流在节点间穿梭，没有一丝卡顿，资源分配的动态平衡肉眼可见，最后三秒，画面突然切到一个界面——授权验证窗口，上面一行小字：

　　【授权人：江婳枳】

　　验证通过，绿灯亮起。

　　视频结束。

　　江婳枳靠回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打开说明文档，里面是技术参数和接口说明，写得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翻到最后一页，末尾有一行手写体扫描上去的字——

　　「钥匙给了，别弄丢。」

　　字迹锋利，收笔带钩，是季栩崚的。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他改注释时可能的表情。冷着脸，嘴角也许有一点点弧度，也许没有。

　　她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收到了，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当面跑一遍。」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然后重新拿起那份架构图——她让人从实验室取回来的副本——翻到折痕那页，看了很久。

　　下午三点零七分。

　　季栩崚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时，江婳枳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听见动静，她没回头。

　　“坐。”她说。

　　季栩崚没坐他走到她办公桌对面，把笔记本电脑放下，掀开屏幕。

　　“直接跑？”他问。

　　“直接跑。”

　　他插上U盘——还是那个黑色的，江婳枳给的那个——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终端窗口弹出，代码开始滚动。

　　江婳枳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低头看屏幕。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T恤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点咖啡因的气息。

　　代码跑完，绿灯亮起。

　　调度内核启动成功，模拟数据流开始运转。

　　“授权验证通过了？”她问。

　　“通过了。”他声音平淡，“你给的U盘里有密钥种子，系统识别了。”

　　江婳枳没说话，她知道那不是U盘里的种子是那天她撑在桌面上时，悄悄被采集下的。

　　但她没拆穿。

　　“demo没问题。”她退开半步，“预算明天到账，研发团队我给你配了六个人，都是我带过的，嘴严，手快。”

　　季栩崚关掉终端，抬眼看她：“你亲自挑的人？”

　　“嗯。”

　　“怕我带坏他们？”

　　江婳枳笑了：“怕他们跟不上你。”

　　季栩崚嘴角动了一下，算是个回应，他合上电脑，站起来。

　　“还有事？”江婳枳问。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她放在桌边的手。

　　“没有。”他说，“demo跑完了，我回去写正式版。”

　　他拿起电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停住。

　　“江婳枳。”

　　“嗯？”

　　他没回头：“私钥绑定的生物信息，你最好别让别人碰。”

　　门开了，又关上。

　　江婳枳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那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这把钥匙，只有她能开。

　　当晚，江婳枳的私人邮箱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发件人，没有主题。

　　附件是一个十六位的字符串，和一行注释：

　　「私钥已绑定，授权人指纹模板，仅此一份，不可复制，不可转移。」

　　她盯着那串字符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邮箱，打开抽屉，把那份架构图副本拿出来，翻到折痕那页，轻轻抚了一下。

　　嘴角那点弧度，又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