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卡布奇诺》爱吃糖的小熊猫

18、张妈什么都知道 张妈旁观两

　　张妈来咖啡厅工作快一年了。
　　但她认识顾知远比这早得多。
　　顾知远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张妈就在他们家了。那时候他的妈妈还在，店面不大，玻璃擦的亮亮的，门口摆了一盆玉兰花。
　　张妈周六日过来帮忙，做了三明治、煮咖啡、擦桌子。那时候 客人不太多，但每个来这的人走的时候都带着微笑。
　　后来他妈妈走了，店里留给了顾知远。张妈妈还问他开不开，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把门口的玉兰花搬进屋里。然后照旧每天开门。依旧煮咖啡，站在吧台后面，只是话更少了。
　　张妈也认识这个女孩。
　　她上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来，背个书包。校服穿了两年没换过，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进来。
　　顾知远当时也不过十五六岁，站在吧台后面磨豆子，头也没抬：“坐吧”。
　　那个女孩选了靠窗的那个位置，点了一杯牛奶。
　　顾知远做了，端过去的时候，张妈就看见他往牛奶里面加了一勺糖。
　　那个女孩并没有说要加糖。
　　张妈随口问了一句：“她喜欢甜的吗？”
　　顾知远说：“不知道。”
　　后来那个女孩就常来了，每周五下午放学她就背着书包，坐在那个位置。点了跟上次一样的牛奶，顾知远从来不用问：“还是老样子，”这种有点像认识很久的老朋友。
　　但是顾知远在给她做牛奶的时候，差点紧张得把牛奶给打翻了。而且加糖的时候不小心加了致死量，张妈看到后心中一紧，上跑过去教他怎么加糖，他才学会。
　　他做完之后，端过去，糖不多不少刚刚好一勺。
　　张妈当时在想，这孩子悟性真好。
　　自从女孩上了高中，来的更少了。再后来就不来了，张妈问顾知远怎么不见那个小姑娘了，他说不知道，张妈并没有追问。
　　但张妈想起来了，那个小女孩有一次点东西的时候有一点点犹豫，看见什么都要问。
　　想到这件事后，张妈才反应过来那个女孩发生了车祸。
　　她不知道怎么跟顾知远说，后来也没说，他应该知道了这件事。
　　再后来，那个女孩回来了。
　　不是那个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了。她才二十出头，短头发。说话的时候眼睛圆圆的，笑起来跟以前一样。只是看人的时候会慢半拍，像是在努力辨认。
　　她第一次走进店里的那天，张妈正在拖地。他看见那个女孩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一圈，然后走到吧台面前。
　　“你好，一杯拿铁。”
　　顾知远正好在磨豆子，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磨，声音不大，但张妈听见了。
　　“坐哪？”他问。
　　“随便，”那个女孩说。
　　她选了靠窗那个位置。
　　张妈拖完地，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她看见顾知远在后往拿铁里加了一勺糖，而且还偷偷加了三个草莓。做完这些之后，他还做了一个小爱心。
　　他端出来后放在桌子上，那个女孩喝了一口，愣了一下：“好像跟别家的味道不太一样。”
　　“嗯。”顾知远说。
　　张妈看见他转身去擦吧台，擦得很慢，一下一下的。
　　从那天起，那个女孩几乎每天都来。
　　张妈开始注意到这些事了。
　　她去后面的仓库请点牛奶和糖浆，打开冰箱。发现了多了一箱鲜奶和几盒草莓。她记得这个牌子，很多年前顾知远的妈妈也会买，说甜度刚好。
　　她擦了擦手走出来，问“顾老板，店里什么时候开始卖草莓了？”
　　顾知远正好在洗杯子：“备着”。
　　“哦，”她记得那个女孩小时候最爱吃草莓了。
　　张妈继续问“顾老板，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女孩啊？”
　　顾知远沉默了一下“算认识吧。”
　　“那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还行，不是那么丑。”
　　“真的吗？”
　　“嗯。”
　　“那你觉得她喜欢喝什么咖啡呀？”
　　“拿铁跟牛奶，但她喜欢吃草莓。”
　　“草莓？你怎么知道的？”
　　“听她说的。”
　　又过了几天，张妈发现店里的空调温度变了。
　　以前顾知远怕热，夏天开到二三十度。张妈得带些薄外套来，那天她一进门，觉得风没有那么冷了。她抬头看向空调遥控的温度——二十六度。
　　那个女孩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对着风口。
　　张妈没有说什么，只是坐下来的时候把手里那件薄外套搭在椅背上。
　　真正让张妈感觉不对劲的，是顾知远下班的时间。
　　以前不管忙到几点，最后一个客人走了他才锁门。张妈收拾慢了，他就在门口等，看手机，不多留。
　　可最近他不急了。
　　有时候九点半了，他还在吧台后面，把已经摆整齐的咖啡豆再挪一挪。张妈拖完问：“怎么还不走啊？”
　　“不急。”
　　他不急，张妈在想，可你也没有什么事做啊。
　　她没有问，但她知道他在等谁。
　　她还注意到吧台上多了一个杯子。
　　带盖子的，磨砂质感，粉色的。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搭台靠里的位置，旁边还放了一杯温水
　　张妈问：“那是谁的杯子？”
　　“放那的。”
　　张妈在想，放那的，“那你倒是告诉我谁放的呀”。
　　但她也没问。
　　张妈最后确定了这件事，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个女孩冲进门，头发湿了一大半，怀里还抱着一个塑料袋。
　　“不好意思，雨太大了，在路上耽搁了好久……”
　　她把塑料袋放在吧台上，掏出了几样东西——一杯奶茶，一盒蛋糕之类的。
　　“我买了好几种口味，你随便挑。”
　　顾知远接过去，动作很轻。
　　张妈站在角落里看着清清楚楚，换成平时接外卖单，他不是这样的。
　　“你淋雨了。”顾知远说。
　　“没事儿 ，快干了。”
　　“那你怎么来这里的？”
　　“我只是想给你送点吃的，怕你饿着。”
　　“嗯。”
　　“ 那你尝尝看我做的红烧肉好吃吗？”
　　“还行。”
　　“稍等一下，我给你拿一下毛巾。”
　　顾知远从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毛巾，递给她。
　　那个柜子她知道，以前顾知远的妈妈在的时候。里面放着几条干净的毛巾，后来他妈妈不在了，柜子就很少打开。
　　今天他打开了。
　　“谢谢，你人真好。”
　　“不客气”
　　“不过我今天会做那个布丁了。”
　　“还有我最近在找工作呢。”
　　“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有。”
　　“那你加油”
　　张妈低下头，继续擦她的桌子。她擦得很慢 ，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擦。
　　那个女孩坐在高脚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叽叽喳喳的说，今天路上看到了一只猫，说蛋糕是新品。顾知远偶尔回一两个字。但他并没有不耐烦。
　　张妈擦完最后一张桌子，走过去。
　　“顾老板，我先走了。”
　　“嗯，明天见。”
　　张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女孩低着头拆蛋糕盒子，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有一缕发丝贴在额头上。顾知远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
　　张妈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认得那个眼神。
　　她推开门，雨小了很多。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撑开伞往家里走，心里想——
　　这个孩子从小就犟，喜欢什么从来不说。妈妈不在了之后更不说了。她以为他会守着这家店，一个人守到没人来也不说一句话。
　　结果那个女孩回来了。
　　只是这次她不认识他了。
　　他没有告诉她。
　　张妈想，大概是他第一次，用沉默说“没关系。”
　　第二天张妈照旧九点来。
　　推开门，店里还是那个样子。咖啡机嗡嗡响，吧台擦得干干净净，窗户还开着一条缝。
　　顾知远在磨豆子，听见门响，抬头看了她一眼。
　　“早。”
　　“早。”
　　张妈换上围裙，去后面小仓库看了一眼冰箱。牛奶没少多少，草莓倒是吃完了一盒。
　　她关上冰箱门。
　　她想，明天进货，还是多买一盒吧。
　　谁让那个员工说不定哪天就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