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夫日记》辛巽

3、第三章 以色侍人 明日复明日

　　仆人们在院中恭候，素练见大多都是男子，除几名婆子，没有年轻侍女，有些意外。

　　三郎将她介绍给众人：“这位是素夫人，日后要用心照顾她。”

　　“是！”

　　“素夫人赏赐，吴常，分给大家。”

　　“多谢素夫人。”喊声响彻院子。

　　不用自己出钱，还能做好人，素练笑笑：“以后有劳大家了。”

　　一番寒暄过后，三郎领她入内，径直进到卧房。素练发现房内全用红色装饰，圆桌上摆了两根红烛，酒壶、酒盅、筷子、床帏皆是大红色，一片喜庆。

　　三郎将她带到床边，摁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将一方帕子盖在她的头上。素练没想过，自己会有婚礼。虽然简陋，他是有心的。

　　三郎却冷声道：“我听闻你不愿意嫁我。”

　　素练一惊，心知卢府有人告她的状。她想着如何哄骗他，三郎忽然笑道：“依我看，你是乐意的。”素练暗自松了一口气：“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对三郎的心意，怕是藏不住的。”

　　盖头猛然被掀开，一张笑嘻嘻的脸，靠得极近。“书里的字条是你写的吧？”

　　素练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因纸条注意到了自己。她将头往后仰，试图离他远些，如实承认：“是。”

　　“你像一个谜，我喜欢猜谜。”

　　他不断靠近，素练用双手撑着身子，三郎撩起她一缕头发：“素练，你喜欢我什么？”

　　我喜欢你吗？素练嘴上却说：“容貌？”话一出，发觉语气太不肯定，三郎瞬间黑脸，忙道：“三郎闭月羞花，貌如仙人。”

　　“就这些？”

　　他还不满意，行，再夸。“三郎才华横溢，见多识广！”

　　他将头靠在她胸口，冷哼过后，笑声越拉越大。

　　她说得很好笑吗？素练发觉自己因他年纪小，有些小瞧他了。他的压迫，真切实在。

　　“三郎，可以起身吗？”三郎却直接压下来，不再笑，目光灼灼，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素练，你可知我的名字？”

　　“卢凌，唔~”

　　实在没想到，这么快便开始，第二次的吻比第一次进步太多，他很有耐心地描绘她的唇形，素练全身燥热。

　　卢凌放开她，下床去让人准备热水，回来后将素练一把拉起。

　　素练见他张开双臂，一怔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自己服侍他脱衣洗沐。外衫除去，素练面上发烫，卢凌却是气定神闲，想到他自小衣来伸手惯了，他既不觉尴尬，素练也不再羞怯。

　　卢凌个头很高，身子却太过清瘦，整个人像根竹竿。

　　卢凌也在观察着素练，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厌弃，不禁恼羞成怒：“怎么，你不满意？”

　　素练猛然回神，故意装傻：“满意什么？”

　　那就是不满意了。卢凌受挫，咬牙道：“帮我搓洗。”

　　素练虽是丫头，最多在老夫人面前端茶倒水，捶胳膊揉腿，未曾服侍人洗沐更衣。她轻轻擦拭卢凌的后背，卢凌道：“你没吃饭？这般没有力气。”

　　她用力些，卢凌倒吸气：“把我的皮搓破了。”

　　哪有？不过搓红而已。

　　遇上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素练想甩袖子走人，但她依旧低眉顺眼：“这次力道如何？”

　　确认了几遍，卢凌不是“重了”便是“轻了”，没个正好，她不再问。

　　“水凉了。”她提醒卢凌：“再泡下去，你的皮都起皱了。”

　　卢凌起身，带动“哗哗”水声，他抬腿迈出浴桶，素练用柔软的帕子轻轻帮他擦拭身体和头发。他的发丝乌黑细软，堪比名贵的绸缎。每找到一个优点，素练便大夸特夸，卢凌冷哼。不过素练转到他面前时，看到他未来得及落下的嘴角，心想到底年纪小，勉强能糊弄过去，等再过几年，怕是更难伺候。

　　卢凌见她又走神，蹙眉道：“你去洗吧。”

　　素练来之前刚洗过，她不想麻烦人再送水，用帕子蘸了水，简单擦拭身子，穿好衣裳，重新回到卢凌面前。

　　卢凌坐在圆桌前，衣襟半敞，头发披散，自有一股风流不羁。素练见他朝自己招手，走过去坐在他身旁的凳子上，拿起酒壶给他斟了一杯，卢凌命她再倒一杯。“交杯酒会喝吗？”

　　他似乎还想继续潦草的婚礼，可素练觉得无趣，她只是侍妾，又不是嫁人。她不想再陪小孩子过家家，敷衍道：“我不会喝酒。”

　　“没有什么是生来便会的。”

　　她想起那句“你便是我”，所以你喝酒，我也得喝，是吗。素练气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直冲嗓子眼她用手捂住嘴，咳嗽了好一阵儿，眼泪也带出来了。她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卢凌：“夜深了，三郎还不歇息吗？”

　　“交杯酒还未喝。”

　　素练后槽牙紧咬，给自己重新斟满酒，两臂交叉，喝下这杯苦酒。

　　“上床吧。”卢凌站起来，手里拿着酒壶，脸上又是戏谑的神情。素练暗道不妙，不情愿跟着他上床，放下帷帐的瞬间，开始紧张。

　　不行，我得掌握主动权。她不由分说除去卢凌的衣衫，脱自己的衣裳时却极慢。卢凌笑问：“天亮之前，衣裳能脱完吗？”

　　“能！”素练不再磨蹭，想起烛火未灭，下床将蜡烛全部吹灭，摸黑重新上床，将自己衣裳除尽。

　　卢凌的双眼在黑暗中更加明亮：“府里应该有人教过你该怎么做了吧？”

　　“教过。”素练按照学过的步骤，在卢凌身上练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知他已情动，素练仍是清明，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有种获胜的快感。她知道这样继续下去自己会很疼，可疼才会让她记住这个丧失尊严的夜晚。

　　卢凌那句“你便是我，我便是你”，竟以这种方式实现，一滴泪从素练眼角滑落，幸好黑漆漆一片，卢凌看不到，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前半夜，她的主场，可下半夜，局势扭转，她神志全无，只是拼命咬住嘴唇，倔强不认输。

　　卢凌却总逼她开口：“素练，我是谁？”

　　“三郎”，她含糊吐出两个字，卢凌却继续：“叫我名字。”

　　她不说，卢凌有的是办法让她出声。她不甘认输，想起卢凌放在床边的酒壶，喝下一口，尽数度到他嘴中。你不是喜欢喝酒吗，让你喝，还不忘提醒卢凌：“长公主让你戒色。”

　　“明日再戒。”

　　素练并不太信他，换了话题：“侍妾服侍完，要回自己的屋子，府里有我的屋子吗？”

　　“没有。”

　　“可以给我一间屋子吗？”

　　卢凌反问：“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素练和他讲不通，也不想再求。

　　天亮时，卢凌终于放开她，忽然道：“你比梦里有趣多了。”

　　素练赶紧下床，随口接了句：“什么梦？”

　　“春梦。”一夜之间，卢凌似乎褪去了童稚，目光幽深，素练怕他再要，转身去擦洗。

　　外间响起脚步声，她听到有人敲门：“三郎，醒了吗？”

　　“进来吧。”

　　“不要！”素练想起一室狼藉，忙出声制止。

　　“过来！”

　　她绕过屏风，回到床上，面朝里躺下，卢凌将床帏重新放下，才命人进来。

　　“三郎，热水已备好。”

　　“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

　　素练听着他下床，很快惊呼一声，伸手搂住卢凌脖子，卢凌笑道：“这么轻，昨天就该抱你的。”素练不知他这又在说什么，怕问了他又说出不正经的话，等被抱到浴桶里，慌忙站起来：“我先给你洗。”

　　卢凌长腿迈入，将她一把摁下：“一起洗。”

　　素练双手抱胸：“你说过的，今日戒色。”

　　卢凌咧嘴一笑：“我说的是明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素练就知道，信他才有鬼。

　　她双腿发软，却要去给长公主请安。卢凌要背她，吓得素练连连拒绝，她还不想死。

　　长公主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他们之间多了一种无形的联接，完全不同于昨晚。意识到卢凌被人夺去，比当初卢续出轨还令她妒火中烧，对着素练大喝一声：“跪下！”

　　素练砰通一声跪地，她也不想，但双腿已无法控制。

　　“别以为你得了三郎宠幸，便能翻身做主。你是奴婢，服侍完三郎，便到我跟前听候差遣。待会儿三郎用完饭，你便留下。可听明白了？”

　　“奴婢听明白了。”

　　长公主语气切换毫无缝隙，柔声道：“三郎，过来用饭。”

　　素练挣扎起身，卢凌伸手，被她避开。她跟在卢凌身后，待他坐下，替他布菜，捧茶漱口，擦嘴洗手。

　　长公主还不忘提点：“这些菜都是三郎爱吃的，你记住了。”

　　“是。”自昨天傍晚到现在，素练一口饭没吃，肚子咕咕直叫，但没人叫她吃饭。

　　她送走卢凌，转身去伺候长公主，一碗药汤端到她面前：“在三郎正式娶妻前，你不能有孩子。若是有了，不准隐瞒。”

　　“是”，素练端着碗，一口气喝完。

　　长公主一上午让她打扇、念书、剥葡萄皮……素练终于知道卢凌折腾人的手段跟谁学的了。

　　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到了午时，长公主赏了她一些饭菜，她一口气吃了两碗饭，菜也不剩多少。因为下一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到。饭后，长公主午睡，她要在旁继续扇扇子，阳光射进屋内，令人昏昏入睡，昨晚一夜未眠，困得眼皮都睁不开，只能掐大腿别让自己真睡过去。长公主醒来，见到素练，盯着她的脸打量半晌，瞥见她还穿着昨日那身粉色衣裙，不由嫌弃，让人来给她量体裁衣。

　　“你如今是三郎的侍妾，再这般寒碜，便是丢三郎的脸。”她令人从库房挑了许多颜色明亮的料子，拿着在素练身上比划，瞥见素练还是木呆呆的一张脸，不见半分感激，骂了一句“木头”。

　　心知木头没什么眼光，选好料子，长公主亲自定了样式，终于放过素练，打发她回去伺候卢凌。

　　又是夕阳西下，一天如此漫长。素练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心中不免涌起绝望。回卢凌住处的路很短，可她走不动了，也不想回去。瞧见不远处的石凳石桌，慢慢走过去坐下歇息。

　　来往的侍女、仆人看到她，朝她行礼走开，如今她地位更高一些，可她以色侍人，最为低贱。

　　万般不由己，一切皆求人。

　　素练仰头看着天空中自由翱翔的一群鸟，羡慕不已。可倦鸟归巢，夜色已深，她也该回去了。

　　等回到房内，卢凌正依靠在榻上看书，两名侍女给他摁肩揉腿，其中一位比红绫还美艳，另一位则清秀淡雅如菊。这两个人昨晚她都没见过。

　　呵，她先前还真是贪心妄想，以为在卢凌娶妻前，她可以独享美少年，如今看来，不过一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