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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夜有灯，故人无名 谢扶鸢赴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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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溟三千六百二十一年，冬。
十二州落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雪从北境起，越过千重山，落入人间城郭，最后漫过九溟最南边的临川。
临川城有一条河，名为照雪河。
传闻这条河从九重天外流来，河水不结冰，纵使寒冬腊月，也总有细碎的银光浮在水面。每逢月圆，河中便会映出一个人的前世。
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在月圆之夜照那条河。
因为照过的人，大多会忘记些什么。
有时是一句话，有时是一张脸，有时，是一个再也想不起名字的人。
临川百姓对此讳莫如深。
但今年冬天，照雪河边多了一场葬礼。
没有棺椁，没有灵牌，也没有哭丧的人。
只有一盏灯。
灯是白色的，灯芯却燃着一簇幽蓝的火。它被放在河岸边一块青石上，四周覆满积雪，唯独灯下三尺，连一片雪花都落不进去。
有人说，那是无主之魂。
有人说，那是仙门遗物。
还有人说，灯里葬着一个不该死的人。
临川城的守夜人曾试图将它熄灭。
第一次，灯火纹丝不动。
第二次，守夜人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喊了一声父亲。
第三次，他便再也不敢靠近那条河。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不起父亲的模样了。
而那个人，分明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入土。
——
谢扶鸢抵达临川时，正是子时。
她披着一件月白色斗篷，衣摆被风雪打湿，腰间悬着一盏青铜古灯。
灯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底部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她走得很慢。
临川的街道早已空了，沿街铺面关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家酒肆还挂着红灯笼。风吹过檐角，灯笼晃了两下，映出地面上斑驳的红光。
她在一处馄饨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准备收摊，见她停步，便抬头问道：“姑娘，要吃一碗吗？”
谢扶鸢看了一眼锅里。
“还有吗？”
“有，有。”
妇人连忙掀开锅盖，热气涌出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扶鸢坐下，将手放在桌边。
妇人一边煮馄饨，一边忍不住打量她。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
“来临川做什么？”
“寻一个人。”
妇人笑了笑：“这大雪天，寻人可不容易。姑娘寻谁？家里人？”
谢扶鸢没有立刻回答。
锅里的水翻滚起来，几只馄饨浮上水面。
她忽然道：“我也不知道。”
妇人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连名字都不知道？”
谢扶鸢抬眸。
“嗯。”
妇人显然觉得这话奇怪，却也没再多问，只将馄饨盛进碗里，推到她面前。
“那你慢慢找。人活在世上，总会留下些痕迹的。”
谢扶鸢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许久，轻声道：
“但愿如此。”
她吃得很慢。
吃到最后一只时，妇人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姑娘，若是寻人，千万别去照雪河。”
“为什么？”
“那边不干净。”
谢扶鸢放下筷子。
“怎么个不干净法？”
妇人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小声说：“前几日河边有人办葬礼，连着三天，夜夜都有人听见哭声。可奇怪的是，谁也不知道死的是谁。”
“没人认领？”
“不是没人认领，是没人记得。”
妇人说到这里，脸色渐渐发白。
“我家隔壁的王老头，前几日还说自己去参加过葬礼。他说那天来了许多人，人人都穿着白衣，手里拿着灯。可第二日我再问他，他竟说自己从未去过。”
“更奇怪的是，他家里原本供着一块祖宗牌位，昨夜忽然空了。”
谢扶鸢问：“牌位上写着什么？”
妇人摇头。
“不知道。王老头说他祖上三代单传，可他连自己祖父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谢扶鸢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妇人连忙推辞。
“姑娘，吃碗馄饨哪用得着这么多？”
“算上这几日的消息。”
妇人一愣。
谢扶鸢起身，将斗篷重新拢好。
临走前，她回头问了一句：
“照雪河怎么走？”
妇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指向街道尽头。
“顺着这条路走，见到一座石桥，再往北便是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姑娘，若是听见有人叫你，千万别回头。”
谢扶鸢微微颔首。
“多谢。”
她走进风雪里。
妇人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仿佛很多年前，也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在这样的大雪夜里，问过她同样的问题。
只是她想不起那人的脸。
——
照雪河畔，灯火未灭。
谢扶鸢站在河岸边，望着那盏白灯。
她腰间的青铜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解下灯，指尖在灯身上一抚。
“照夜。”
青铜灯里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这是司命台传下来的旧物，也是她做执灯使时唯一留下的东西。
寻常人看见的是灯火。
她看见的，却是灯火里藏着的记忆。
谢扶鸢缓步走近。
三尺之外，她便听见了一阵极轻的声音。
像有人在水底说话。
又像许多人隔着漫长岁月，同时唤着一个名字。
她停下脚步。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
她伸手，指尖触及白灯的边缘。
下一瞬，眼前的雪地骤然消失。
河水倒流，月光碎裂。
无数陌生的面孔从她眼前掠过。
有老人，有孩童，有披甲的将士，也有穿着红嫁衣的新娘。
他们站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上，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
长街尽头，有一座高高的祭台。
祭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玄色衣袍，背对着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谢扶鸢看不清他的脸。
只听见他问：
“你确定要这样做？”
祭台下有人回答。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
很轻，却异常坚定。
“确定。”
“即便从此无人记得你？”
“嗯。”
“即便你想救的人，也会忘记你？”
长久的沉默。
随后，女子说：
“那便让他忘了吧。”
“总好过让他记得我，却日日不得安宁。”
谢扶鸢猛地睁开眼。
她仍站在照雪河边。
风雪未停。
白灯的火焰却已经变成了深蓝色。
她缓缓收回手，掌心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那不是伤口。
是命痕。
她认得这种痕迹。
司命台曾有一卷禁书，记载天地间有一种人，命格之外，因果之外，甚至不在天道命籍之中。
他们被称为——无名者。
无名者死后，不入轮回，不归天地。
他们的魂魄会被留在某件旧物之中，等待一个能够记住他们的人。
而眼前这盏灯，正是无名者留下的遗物。
谢扶鸢看向河面。
水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可那倒影身后，还站着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
女子低着头，长发垂落，看不清面容。
谢扶鸢没有回头。
她只是问：
“你是谁？”
河面上的女子缓缓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
谢扶鸢听见了一个名字。
——谢扶鸢。
她的手指骤然收紧。
那女子叫的，竟是她自己的名字。
下一刻，河水恢复平静。
倒影消失了。
青铜灯中的火苗剧烈晃动，随后，灯芯深处传出一句极轻的话。
“不要……相信掌律。”
谢扶鸢垂眸。
掌律。
九溟天衡司掌律仙君，裴照临。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三百年来，天衡司换过七任掌律，唯独这一任最为年轻，也最为冷硬。
传闻他曾一剑斩断北境魔渊的千年因果，令万千妖邪尽数归于虚无。
也有人说，他从不问缘由。
只要命籍有令，他便会执行。
谢扶鸢原本并不在意此人。
但如今，一盏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名灯，竟然让她不要相信他。
她看着河边的白灯，忽然发现灯座下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已经被风雪磨得模糊。
她俯身擦去上面的积雪。
那上面写着：
九溟三千六百二十一年，葬故人。
没有姓名。
没有生辰。
也没有立碑之人。
只有三个字。
葬故人。
谢扶鸢盯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三日前，司命台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临川有灯，灯下葬故人。若灯不灭，九溟将再无生人。」
司命台无人相信。
可就在密信送达的当夜，十二州命籍中，有整整三百七十六人的名字同时消失。
那三百七十六人，来自不同的门派、不同的城池，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曾在某个夜晚，见过一盏白色的灯。
谢扶鸢正是为此而来。
她将白灯收进袖中，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放下。”
声音不高，却穿过风雪，清晰地落在她耳边。
谢扶鸢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阁下是在同我说话？”
“此灯属于天衡司。”
谢扶鸢这才转过身。
河岸另一端，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着玄色衣袍，外披一件深色大氅，长发以银冠束起。雪落在他的肩头，竟没有半分融化的迹象。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剑鞘漆黑，剑柄处镶着一枚暗银色的玉石。
谢扶鸢看了他片刻。
“你说这盏灯属于谁？”
“天衡司。”
“有凭证吗？”
那人没有回答。
谢扶鸢笑了一下。
“阁下说话倒是省事。”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袖口。
“司命台的人？”
“曾经是。”
“姓名。”
“谢扶鸢。”
男人似乎微微一顿。
那一瞬间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谢扶鸢还是看见了。
他似乎认识这个名字。
然而下一刻，他便恢复了平静。
“裴照临。”
果然。
谢扶鸢看着他，轻轻挑了下眉。
“原来是掌律仙君。”
裴照临没有接话。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道银色法印。
法印出现的瞬间，河边的白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灯火中传出无数哭声。
谢扶鸢立即将灯护在身后。
“你做什么？”
“收灯。”
“它还没有熄灭。”
“它不该存在。”
“凭什么？”
裴照临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它不在命籍之内。”
谢扶鸢看着他。
“所以呢？”
“命籍之外的东西，不该留在九溟。”
谢扶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灯。
“那你知不知道，灯里葬着什么？”
“无须知道。”
“若里面是一个人呢？”
“死人不该留在人间。”
“若那个人还有未了之事呢？”
裴照临沉默了一瞬。
“世间每个人都有未了之事。”
“所以便可以不问缘由，将他们全部抹去？”
“这是天衡司的职责。”
谢扶鸢望着他，眼底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失了。
“裴照临。”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你当真觉得，死人不值得被记住吗？”
风雪之间，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裴照临看着她。
许久，他才道：
“活人尚且顾不过来，何必执着于死人？”
谢扶鸢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盏白灯抱得更紧了一些。
片刻后，她道：
“那便不劳仙君费心了。”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一转。
青铜古灯骤然亮起。
一道青色火光从灯芯中升起，沿着白灯的边缘缓缓游走。
河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文字。
那些文字不是名字。
而是一段段残缺的记忆。
有人在山门前等候归人。
有人在窗边缝补衣裳。
有人捧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望着门外的雪。
还有一个小女孩，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反复问：
“娘亲，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画面一闪而过。
裴照临的目光终于变了。
他抬手，断妄剑出鞘半寸。
“收手。”
谢扶鸢没有理会。
她将最后一道灵力注入灯中。
刹那间，整条照雪河亮了起来。
河水之下，浮现出一座沉睡多年的城池。
城门上挂着一块匾额。
上面的字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最后两个字。
——归墟。
谢扶鸢心头一震。
她认得这个地方。
归墟并非一座普通的城。
它是九溟最早的命籍所在，也是传说中第一批神明陨落之地。
三百年前，司命台曾将归墟列为禁地。
任何人不得靠近。
而如今，它竟然出现在照雪河底。
就在她想要看得更清楚时，河水突然翻涌。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面伸出。
那只手抓住了她的衣袖。
谢扶鸢下意识后退。
裴照临却比她更快。
他一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河边拉开。
与此同时，断妄剑落下。
剑光穿过水面。
那只手瞬间消失。
可河底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终于……”
“终于等到你了。”
谢扶鸢站稳身形，抬头看向裴照临。
两人距离极近。
她能看见他眼底映着的青色灯火。
那双眼睛冷得像雪，却在某一瞬间，流露出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像是震惊。
又像是久别重逢。
但那情绪很快便消失了。
裴照临松开她的手腕。
“你不该来这里。”
谢扶鸢揉了揉被他握过的地方。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离开临川。”
“理由？”
“此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谢扶鸢看向河面。
“你们天衡司的人，都喜欢用这句话打发别人？”
裴照临没有回答。
他将断妄剑重新收入鞘中。
“明日之前，交出白灯。”
“若我不交呢？”
“我会亲自来取。”
说罢，他转身离去。
玄色衣袍很快融入漫天风雪。
谢扶鸢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她忽然发现，裴照临方才握过她手腕的地方，竟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暖意。
可她并没有在意。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白灯。
灯火不知何时恢复了原本的蓝色。
而灯芯深处，再次传来那道声音。
“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
谢扶鸢问：
“你认识他？”
白灯没有回答。
片刻后，灯火忽然闪烁两下。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灯座蔓延开来。
随后，一枚极其古老的命符从灯中掉落。
命符上刻着两行字。
第一行：
九溟三千五百二十一年。
第二行：
谢扶鸢，已故。
她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渐渐发凉。
三千六百二十一年。
与命符上的年份，恰好相差一百年。
也就是说，这枚命符记载的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可上面写着的名字，分明是她。
谢扶鸢将命符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像是有人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留下的。
「若她归来，莫让她再见长明。」
长明。
谢扶鸢想起方才离去的裴照临。
她记得天衡司掌律仙君的字。
长明。
裴照临，字长明。
她忽然觉得，临川的风雪比来时更冷了些。
——
同一时刻，天衡司。
九重天上，长夜无星。
裴照临独自走进天衡司的正殿。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一面悬空的命镜泛着淡淡白光。
镜面之上，三百七十六道命线同时断裂。
而在那些断裂的命线中央，有一个原本不该出现的名字，正在一点一点浮现。
谢扶鸢。
裴照临停在镜前。
他看了那个名字很久。
久到殿外的风雪都停了。
最后，他抬手，将命镜上的名字抹去。
银光一闪。
谢扶鸢三个字重新消失。
殿中侍从低声问道：
“仙君，此人既然已经重新出现，为何不直接上报天道？”
裴照临没有回答。
侍从又道：
“司命台百年前便已除去她的命籍。如今她再次现世，恐怕……”
“退下。”
侍从不敢再言，躬身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
裴照临站在命镜前，缓缓抬起手。
他的掌心有一道很淡的旧伤。
伤痕已经存在了许多年，从未愈合。
他低头看着那道伤，忽然想起一百年前的一个雪夜。
那时也有人站在雪中，手里提着一盏灯。
她问他：
“裴照临，你会记得我吗？”
那时候他回答：
“会。”
她又问：
“若有一天，连你也不记得了呢？”
他没有回答。
因为那时的他以为，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一个人彻底忘记另一个人。
可后来他才知道。
原来真的有。
裴照临缓缓闭上眼。
许久，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长明，若我不在了，你便替我看看人间的雪。」
那字迹已经褪色。
纸张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
他将纸重新收好。
命镜中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镜面深处传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
“谢扶鸢归位。”
“天衡司掌律裴照临。”
“请即刻执行第一道天命。”
“——抹除谢扶鸢。”
裴照临没有动。
殿内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若我不从呢？”
命镜没有回答。
但镜面之上，忽然出现了第二行命令。
「违令者，与其同罪。」
裴照临望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他握紧了掌心。
一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等到了所有可能的结局。
却没想到，天道竟然还敢将她送回来。
而他最先收到的命令，仍然是让她死。
窗外，九重天落下了今年第一场雪。
雪落无声。
仿佛天地之间，从来没有谁曾经来过。
——
临川，照雪河。
子时将尽。
谢扶鸢回到客栈时，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她将那枚命符放在灯下，重新看了一遍。
九溟三千五百二十一年。
谢扶鸢，已故。
她忽然发现，命符上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印记。
那是司命台旧时的执灯印。
而执灯印下，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名字。
裴照临。
谢扶鸢静静看了许久。
她想不明白。
一百年前，她究竟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天衡司掌律会认识她？
为什么命符记载她已经死去？
又为什么那盏灯中的人，会在见到裴照临之后，说出那句“他终于来了”？
她抬手，将青铜灯放在桌上。
灯火轻轻晃动。
一道细微的声音从灯芯里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哭声。
而是一个女子的低语。
“阿鸢。”
谢扶鸢的动作停住。
她从未听过有人这样叫自己。
那声音却熟悉得令人心惊。
“阿鸢，你终于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
“不要再救他了。”
灯火熄灭。
屋内陷入黑暗。
窗外的雪仍在下。
而远在九重天上的命镜，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纹。
那道裂纹从谢扶鸢三个字原本所在的位置开始，一寸一寸地蔓延。
没有人知道，九溟的第一道天命，已经被人违背。
也没有人知道，百年前那场无人记得的葬礼，终于等来了它迟到的故人。
长夜有灯。
故人无名。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