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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说亲 别动不动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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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过去两三天,侯府才算真正安静下来。
戏台拆了,万寿灯收进库房,桌椅器皿一抬一抬归了位。寿糕的账前日才结清,戏班子的赏钱昨日才发下去,管事媳妇们捧着册子来回对数,脚步声都比寿宴前轻了几分。具体的事情无需沈知宴管,只是柳氏在最后一天把总账册交上来。
这才是沈知宴想要的董事长的生活嘛。
海棠院里,沈知宴总算坐回了书桌前。
她这几天也想清楚了。
不管原书情节的是否最终能改变,她目前的目标只有一个:和离。
而且是尽快和离,这样她才能腾出手来,阻止原书抄家情节的发生。
桌上摊着嫁妆清册和这几年的产业账。她一笔一笔对过去,指尖停在那处田庄的租银上。
记了收入,转头又以暂借公中的名义支出去,年复一年,没见一文钱还回来。
她拿出纸笔算了一遍,五年下来,这笔“暂借”积少成多,够在京城里置三间像样的铺面了。
大哥的话还在耳边:五年前的事,当年陪嫁过来的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佩兰,采薇,孙嬷嬷。
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名字过了一遍。原书里没写过这些人,可偏偏是这些人,才知道账本上那些字的来路。
再一琢磨,她又觉出不对来。
原身嫁过来的时候,身边带着佩兰、采薇两个大丫鬟,青禾青苗两个小丫鬟,外加一个管事嬷嬷,这才是一个主母该有的班子。结果几年下来,嫁的嫁,走的走,如今海棠院贴身伺候的,只剩青禾和青苗两个。
怪不得她先前还觉得奇怪,堂堂侯府大奶奶,身边怎么就两个丫鬟。
感情是架空实权之前,先解散队伍啊。
原身真是没用,连身边的人都守不住,怪不得一开场就死,怪不得别人。
得先问问青禾和青苗。她们随原身嫁过来时年纪虽小,但总比她这个完全没记忆的人强。
她正要开口叫人,院外传来脚步声,青苗掀帘进来,屈膝行礼:“大奶奶,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沈知宴有些奇怪。
寿宴都结束了,发寿糕多出来的钱她也让二房补了,老夫人又有什么事?
松鹤堂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谢老夫人歪在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佛珠,见她进来,脸上先带了笑:“知宴来了,坐。”
这谢老夫人,怎么今日态度这么好?来着不善啊。
沈知宴心里带着怀疑,行了礼,在下首坐了,青禾垂手立在她身后。
常乐奉了茶,退到一旁。
老夫人没提寿宴,也没提账目,开口便是另一桩事:“你身边的青禾,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沈知宴心里动了一下,面上不显:“开春就十八了。”
“不小了。”老夫人呷了口茶,“我身边赵顺家的,有个侄子,如今在车马房当差,人老实。如今求到我面前,想要青禾。”
见沈知宴没接话,老夫人又慢悠悠补了几句:“他那侄子我见过两回,做事稳当,说起来还是青禾高攀了。青禾嫁过去,往后照旧能在府里当差,在你跟前伺候,两不耽误。”
老夫人说得好听。
但青禾嫁了谢府的人,往后就是谢府的媳妇,也是谢府的人了。
沈知宴拿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热气,借着茶盏的遮掩,她扫了一眼身后的青禾。
青禾双手绞在了一起,全身写着抗拒。
“那就下月初五,让两孩子成亲。”老夫人见沈知宴不说话,就直接定下了婚期。
这什么破封建社会,把人当牲口配么?
沈知宴把茶盏放下:“祖母,这事还是得问问青禾自己的意思。她若愿意,我自然替她备一份嫁妆。若是不愿意,也不好勉强。强扭的瓜不甜。”
老夫人脸上的笑停了。
“一个丫鬟的婚事,主子做主便是了,问什么她自己的意思?”老夫人捻佛珠的手停了停,“我这也是看在你的面上,替她挑了个殷实人家。”
“祖母疼她,我知道。”沈知宴笑了笑,“正因为疼她,才更要她自己乐意。”
说完,她转头看着青禾:“青禾,这婚事你可愿意?要是不愿意,谁也不能抢了我的宝贝陪嫁丫鬟去。”
青禾“咚”地一声就跪下了。
屋里一下静了。
满屋子的丫鬟媳妇都看着青禾。青禾的头垂得更低,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半晌,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沈知宴看在眼里。
“愿意”两个字说不出口,“不愿意”三个字不敢说出口,这便是答案了。
“祖母,”她开口,“婚姻大事,总得让她回去仔细想想。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叫她不好开口了。”
老夫人看了看青禾,又看了看沈知宴,心里不太痛快。可当着小辈的面,也不好逼迫一个丫鬟。
“也罢。”老夫人重新捻起佛珠,“你们回去吧。”
顿了顿,她又阖着眼补了一句:“是你自己的丫鬟,你自己拿主意。只是别太由着下人的性子,传出去,倒像我们侯府没了规矩。”
沈知宴起身告退,带着青禾出了松鹤堂。
一路上青禾都没说话,头压得低低的,脚步比平时快。
回到海棠院,沈知宴刚在椅上坐下,青禾就撩起裙摆,直直跪了下去:“大奶奶,奴婢有一件事,想求大奶奶答应。”
“起来说话。别动不动就贵。女儿膝下也有黄金的。”沈知宴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还真的没习惯这里的人随地大小跪的习惯。
青禾不动,额头抵着手背,跪在青砖上。
沈知宴看着她,只能叹了口气:“你说。”
“奴婢不愿意嫁给谢府的人。”青禾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决。
沈知宴倒是没觉得奇怪,但她还是问了句:“你是不愿意嫁给刚刚那个什么侄子?还是只要是谢府的就不行?”
青禾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奴婢宁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愿意嫁给谢府的人。”
“哦。”沈知宴挑了挑眉,问,“那要是换了别的人家呢?”
“奴婢也不知道。”青禾摇了摇头,“奴婢只知道,嫁了谢府的人,往后这一辈子,就都拴在这座府里了。”
“奴婢是家生子,打记事起就在沈家,十岁随大奶奶嫁过来。”她的声音发紧,“这些年,奴婢看着大奶奶在侯府过的什么日子。晨起立规矩,夜里对账册,病着也要管一府的吃穿用度。世子爷一年到头进不了海棠院几回,满府上下还都说是大奶奶的不是。”
“后来佩兰姐姐和采薇姐姐配了人家。临走前一夜,佩兰姐姐抱着奴婢哭,说不知道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奴婢那时小,不懂她哭什么,只觉得害怕,因为奴婢知道,将来有一天,也轮到奴婢。”她顿了顿,“这些日子,大奶奶变了很多。奴婢说不清哪里变了。可今日老夫人提起这事,奴婢想,赌一回吧。”
“奴婢不求别的,只求大奶奶不要把奴婢嫁给谢府的人。”她说完,伏下身去,磕了个头。
青砖上一声闷响。
“别磕头!” 沈知宴被这声响震地心口一跳,皱了皱眉,“刚刚不是说了么?起来说话。”
青禾略有些不解,但还是站了起来。
沈知宴没有立刻说话。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见外头海棠树的叶子响。
在这个朝代的人看来,主子配人,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在她看来,这分明是一桩人口买卖。
依原身那个个性,估计当时谢老夫人嫁了她的陪嫁丫头,也只是多给了些陪嫁银子,但绝壁不敢说一个不字。
“你说得对。”沈知宴开口,“从前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好。”
青禾猛地抬头。
她大概没想过会听见这句话。
主子跟奴才认错,这事她活了十七年,听都没听说过。
“去把青苗叫进来。”
青禾怔怔地去了。
不多时,青苗跟着进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
“你们两个听好了。”沈知宴看着她们,一字一句道,“以后你们的婚事,我不会随随便便替你们做主。想嫁人,就嫁自己愿意嫁的人。不想嫁,也不必勉强。”
青苗张了张嘴,没出声。她心里也一直悬着这件事。
姐姐们一个个被配出去的下场,她都看在眼里,夜里躺下也想过,自己将来会被配给什么人。
此刻这件事落了地,她反倒不知所措,只觉得眼圈发热。
青苗和青禾一起齐齐跪下,给沈知宴磕了一个响头。
沈知宴头疼起来,到底是该让他们改掉这个动不动就下跪的习惯呢?
还是她先习惯心安理得地接受呢?
沈知宴看着还跪着地上的两人,叹了口气。
“好了。地上凉。”沈知宴俯身把她俩拉起来,“下次在我跟前别轻易下跪磕头,我听不了那个,头疼。”
青禾站起身,眼睛还红着,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青苗在一旁,也跟着偷偷抹了抹眼角。
既然说到了婚事,有些事,也不必再瞒着她们了。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
两个丫鬟都看向她。
“我准备和谢家和离。”
青禾和青苗都愣住了。
她们早就发现了,大奶奶大病一场之后,性子全变了。
可猜到归猜到,“和离”两个字真从大奶奶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两人半天没回过神。
青禾抿了抿唇,忍不住问:“大奶奶,和离是大事,外头的人……”
“嘴长在别人身上,日子是我自己过。我管别人怎么说。”沈知宴摆摆手,“你们俩是沈家的家生子,随我嫁过来的。将来和离,你们自然随我回沈家。这一点不用愁,你们的身契都在我手里。”
青苗在一旁小声道:“那奴婢往后好好攒钱,跟着大奶奶过。”
一句话把青禾和沈知宴都逗笑了,屋里绷紧的气息松了下来。
“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们。”沈知宴把话头转回来,“佩兰、采薇两位姐姐,还有孙嬷嬷,你们知道她们如今在哪里吗?”
青禾和青苗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奴婢那时也才十一二岁,”青禾想了想,“只记得佩兰姐姐出门子那日,穿的是水红的衣裳,从后角门抬出去的。至于嫁去了哪里,奴婢真不知道。”
“采薇姐姐嫁得近些,听说是庄子上的一个管事。”青苗小声补充,“孙嬷嬷告老那年,大奶奶赏了她一副银镯子。”
没了?情报就这么点?
沈知宴有些失望。
三个人,三段前程,出了这道门,就像水滴进了井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她原以为身边的人多少能知道些去向,没想到这条线还是断的。
正想着,青芷提着新沏的茶进来。
听见这句,她把茶盏放下,开口道:“大奶奶若是想打听人的下落,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沈知宴看向她。
“京城里有一处地方,专做打听消息的买卖。”青芷压低了声音,“叫听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