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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拍群友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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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溪给第三本摄影集起了个名字:《群友日常》。副标题叫“系统没了之后大家怎么过日子”。
她跟闻野商量了一下,决定这回不搞长篇采访了,改成短平快的随手拍。每个人跟半天到一天,拍几张有生活气息的照片,配一段小传,一个人两三页,十来个人凑一本书。闻野听完方案点了点头:“这个省事。不用写长文,你压力小。”
“但有个问题。我拍蝴蝶蹲一天不动窝都行,拍人得跟人聊天,得抓拍,得让人家在镜头前面放松。我有点怵。”
“你拍陈师傅那天不是挺放松的?”
“陈师傅闷头巡林不搭理我,我就跟在后头拍。拍大刘那种话多的,我怕他对着镜头使劲摆姿势。”
闻野想了想:“你让大刘忙起来就行。他搬货的时候顾不上摆姿势,你抓拍。”
鹿溪觉得有道理,第二天就扛着相机去了大刘档口。大刘果然一见镜头就比了个耶,鹿溪喊了声“大刘哥你搬你的货别管我”,大刘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去搬车厘子箱子了。鹿溪蹲在档口外面连拍了十几张,有大刘搬货的、有他拿抹布擦柜台面的、有他蹲在地上挑烂果子的、还有一张是他跟隔壁摊主吵架——为了两箱车厘子的进货价,大刘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鹿溪把那张吵架的照片拍得特别生动,大刘瞪着眼张着嘴,手指头戳着空气,对面摊主一脸无奈。拍完了鹿溪凑过去给大刘看,大刘瞅了一眼:“这张好。把我拍得挺有气势。但你得跟人家摊主道个歉,我回头跟他和好了你书里要是写我跟他吵架他得跟我急。”
鹿溪把这张照片存好,配文写:“大刘,城南果业扛把子。系统逼他写诗追媳妇,他写了九十八首,报警一回,最后靠两箱车厘子把媳妇追到手了。现在每天在群里发车厘子到货通知,群友一致认为比他的诗写得好。”
第二天她去赵一萌店里拍。赵一萌说“你别拍我正脸,拍我干活”,鹿溪就蹲在狗笼旁边拍她铲屎、拍她给猫剪指甲、拍她蹲在地上跟一只瘸腿串串狗说话。最后一张是赵一萌抱着金毛的侧影,阳光从店门口照进来打在她脸上,金毛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一人一狗表情都挺放松。赵一萌凑过来看了一遍,指着铲屎那张:“这张不能印书里。太丑了。”鹿溪把相机往回一收:“这张留着当花絮。不印书里。”
拍刘诗最简单。刘诗约在公园亭子里,摆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坐那儿写了半下午的诗。鹿溪拍了他十来个角度,最后选了张他叼着笔杆子仰头看天的侧影,背景是湖面和荷花。刘诗看完这张照片很满意:“这张好。把我拍得像李白。”鹿溪没忍心告诉他,他仰头是因为天上飞过去一只风筝。
拍老吴和沈姐约在周五晚上。沈姐做了四菜一汤端上桌,老吴下班回来换了拖鞋坐下来吃饭。鹿溪拍了一张两人面对面吃饭的远景,又拍了一张老吴给沈姐夹菜的特写。沈姐对着镜头绷着脸说了句“别拍了快吃饭”,鹿溪连拍了三张,最后一张沈姐嘴角翘了一下,没绷住。老吴在旁边嘿嘿笑:“你笑什么?你让拍的。”沈姐瞪了他一眼,把碗里那块排骨夹回他碗里:“吃你的。”
最后拍陈师傅。鹿溪扛着相机去了青岩山,陈师傅这回没带她巡林,就在小屋门口摆了张凳子坐着,旁边蹲着那只狸花猫。鹿溪拍了陈师傅擦摩托车的、修小屋顶瓦的、给狸花猫喂食的,还拍了一张他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远山的侧影。陈师傅拍完了问她:“这回书里还写我不?”
“写。但跟第一本不一样。这本就配一小段话,主要放照片。”
“那行。别写太长。我上回那段让我闺女看见了,她说我‘爸你成网红了’,我臊得慌。”
鹿溪笑着把相机收好,临走之前陈师傅叫住她,从屋里拿出个玻璃罐子塞给她:“上回刘玉芬托你带的那两瓶酒我收到了。这罐子是我自己腌的咸菜,你带回去吃。闻野要是不会做饭就着咸菜吃也行。”
鹿溪拎着咸菜罐子下山,晚上到家搁桌上给闻野看。闻野拧开盖子闻了闻:“雪里蕻?陈师傅手艺可以啊。”鹿溪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翻了一遍,扭头跟闻野说:“群友日常这书好拍。比前两本都省事。就是有个人我还没拍。”
“谁?”
“你。你那个章节我打算放最后,跟第一本呼应一下。第一本你是排版工,这本你升个级。”
闻野从冰箱里掏出两颗西红柿准备做饭,听她这么说回头看了一眼:“升级成什么?”
“家属。书封底印一排小字:摄影、采访、撰文——鹿溪。排版、后勤、家属——闻野。”
闻野把西红柿搁案板上切了,头也没回:“行。但我要一张单独的页面。不能跟群友挤一块儿。”
“你还要单独页面?”
“我好歹是家属。待遇不能比大刘差。”
鹿溪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切的西红柿,块儿切得挺匀:“行。给你单独一页。标题就叫《从排版工到家属》。”
闻野把切好的西红柿扒拉到碗里,打了个鸡蛋进去搅了搅:“那我这页配什么照片?”
“你做饭的照片。我明天早上拍你摊煎饼。”
“摊煎饼有什么好拍的?”
“有。你摊煎饼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跟画施工图似的。”
闻野想了想:“行。那你拍好看点。别把我拍丑了。”
鹿溪把相机搁桌上:“你本来就长得还行,随便拍拍就好看。”
闻野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扭头看她:“你刚才又夸我了?”
“夸了。怎么了?最近夸你频率高了?”
“有点不习惯。”闻野把蛋液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你多夸几次我就习惯了。”
鹿溪笑着把咸菜罐子收进冰箱,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第三本摄影集在拍了。目前拍了陈师傅、大刘、赵一萌、刘诗、老吴两口子。还差几个人,谁想上镜的赶紧报名。】群里又刷了一排“我我我”。刘诗第一个回:“我那张照片能不能给我也印一张单独的?我搁亭子里挂起来。”鹿溪回他:“你那张已经占了半页了。再要单独的得加钱。”刘诗秒回:“加多少?”鹿溪乐了:“逗你的。回头给你洗一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