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家！》温落星

16、番外：岁岁寒庭，稚骨承光（陈斌童年正传2！ 回家之

　　回家之后，他没有片刻休息。

　　做饭、洗碗、拖地、洗衣，做完所有家务，安顿好妹妹，等父母吃完饭休息、家里彻底安静下来之后，他才敢拿出课本，就着昏黄老旧的灯光，安安静静写作业、温习功课。

　　深夜的灯光，微弱又昏暗，映着少年瘦弱挺拔的身影。

　　窗外是沉沉夜色、寂静街巷，屋内是压抑无声的黑暗，只有他桌前一点微光，照亮他执拗坚定的眉眼。

　　他常常学到深夜十一二点。

　　白天做家务、带妹妹耗费了所有精力，夜里疲惫到眼皮打架、脑袋昏沉，他也不肯停下。

　　他不敢松懈。

　　他多学一点，多努力一点，未来就多一分希望，就多一分带着妹妹逃离的底气。

　　从小到大，他没有过童年，没有过快乐，没有过偏爱。

　　可他心甘情愿。

　　他把自己的一生、自己的所有未来，全部押在了“护陈暖、救陈暖”这件事上。

　　十二岁之前的四年求学时光，他默默积攒，默默隐忍，默默蓄力。

　　与此同时，他也一点点教陈暖长大。

　　他教她认字、教她数数、教她写字。

　　学校老师奖励的短铅笔头、废弃的作业本，他舍不得扔，全部收起来，闲暇的时候，趴在矮桌前，一笔一划，耐心温柔地教妹妹写字认字。

　　陈暖胆子小，学得慢，偶尔写错字、记不住知识点，自己会偷偷着急难过。

　　陈斌从来不会凶她，从来不会不耐烦。

　　他会轻轻揉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安慰：“不急，慢慢学，暖暖慢慢来就好。”

　　“有哥哥在，不怕。”

　　他把自己仅有的学识、仅有的温柔、仅有的耐心，全部毫无保留地给了陈暖。

　　他会偷偷攒下学校奖励的糖果、小零食。

　　别的同学拿到零食随手吃掉，他小心翼翼揣在口袋，带回家里，全部递给陈暖。

　　那是贫瘠岁月里，最奢侈的甜味。

　　陈暖小时候嘴馋，拿到糖果会眼睛亮晶晶的，小心翼翼剥开糖纸，小口小口地吃。偶尔会懂事地递一半给哥哥：“哥哥吃。”

　　陈斌每次都会笑着摇头，温柔推脱：“哥哥不吃，暖暖吃。”

　　他从来不吃一口。

　　他看着妹妹吃糖时满足乖巧的模样，比自己吃到甜味还要心安。

　　他也会偷偷护住妹妹所有的小情绪、小尊严。

　　家里重男轻女的氛围浓烈，父母时常随口贬低女儿，言语刻薄伤人。

　　“女孩子读书没用，长大迟早要嫁人。”
　　“丫头片子就是没用，天生累赘。”
　　“一点出息没有，白白浪费粮食。”

　　这些伤人的话，日日萦绕在陈暖耳边。

　　小小的小姑娘会默默难过、悄悄自卑，越来越敏感怯懦，越来越不爱说话。

　　陈斌每次听见，都会不动声色地挡在前面。

　　他不会和父母争吵顶撞，那只会引来更激烈的暴怒，只会让妹妹遭受更多苛责。

　　他只会用行动一点点弥补，一点点治愈。

　　他会悄悄告诉陈暖：“暖暖很棒。”
　　“暖暖很聪明，很乖，很懂事。”
　　“女孩子也很好，你很好，不用听他们的。”

　　他一点点抚平妹妹心底的自卑与伤痕，一点点给她积攒缺失的温柔与底气。

　　邻里偶尔会私下议论陈家的两个孩子。

　　说哥哥太过沉默阴郁，说妹妹太过胆小怯懦。

　　没人知道，哥哥的阴郁沉默，是被原生家庭硬生生逼出来的铠甲；妹妹的胆小敏感，是长期身处压抑环境的本能自保。

　　更没人知道，这个沉默阴郁的少年，拼尽所有，只为护住身边唯一的小姑娘。

　　十二岁这年，陈斌小学毕业。

　　成绩全校第一，稳稳考入当地最好的初中。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没有丝毫欣喜若狂。

　　只是拿着薄薄的一张纸，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落日，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光亮。

　　又近了一步。

　　离带着暖暖离开这里，又近了一步。

　　十二年童年，岁岁寒凉，步步风霜。

　　他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却倾尽所有温柔，养育了他的小姑娘。

　　五、十二岁至十六岁，负重潜行，暗筹出逃之路

　　十二岁之后，陈斌步入初中。

　　年龄越长，他越是清醒地看透这个家的本质。

　　这里没有亲情，没有温暖，没有包容，没有偏爱。只有无尽的控制、无尽的打压、无尽的否定与消耗。

　　父母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日日冷战，时时争吵。家里永远低气压、永远压抑窒息、永远充满负能量。

　　他们一生困顿，一生不顺，一生怨气缠身，便把所有的不如意、所有的挫败感，全部宣泄在孩子身上。

　　对陈斌，他们是无止境的打压式教育。

　　哪怕他成绩全校顶尖、懂事听话、包揽所有家务、从未惹过任何麻烦，他们依旧从未有过一句夸奖。

　　永远是否定，永远是苛责，永远是挑刺。

　　“成绩好有什么用？读书能当饭吃？”
　　“别以为考得好就了不起，以后照样没出息。”
　　“一点人情世故不懂，性格闷得要死，以后进社会注定吃亏。”

　　无论他做得多好，永远不够。

　　无论他多努力，永远得不到半句认可。

　　对陈暖，他们是无止境的漠视与贬低。

　　女孩子的乖巧懂事，在他们眼里是理所当然；女孩子的敏感自卑，在他们眼里是矫情做作；女孩子的所有委屈，在他们眼里是无事生非。

　　他们从不关心女儿的情绪，从不顾及女儿的自尊，从不给女儿半点温暖。

　　日复一日的消耗里，陈斌越来越笃定一件事：这里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他会被彻底磨碎所有心气，变得麻木阴郁、彻底沉沦。

　　而陈暖，会被这片寒凉之地，彻底毁掉一生。

　　她太温柔、太敏感、太善良、太脆弱，她扛不住这一生的压抑与苛责。

　　只有离开，只有彻底逃离，他们才能真正活下去，才能真正拥有正常人的人生。

　　从十二岁开始，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悄悄筹划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出逃之路。

　　他不再仅仅是埋头读书、默默隐忍。

　　他开始存钱。

　　学校偶尔的奖学金、老师奖励的补贴、邻里偶尔接济的零花钱、假期打零工的微薄收入，他一分一毫，全部小心翼翼攒起来。

　　他极其节俭，近乎苛刻。

　　从不买新衣服，从不买零食，从不买任何多余的东西。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书包用到破损开裂也舍不得换。

　　所有的钱，全部存起来，一分不动。

　　那是他和陈暖未来的生路，是他们逃离牢笼的底气。

　　他开始悄悄收集、了解异地升学、异地生活、独立落户的所有细碎规则。

　　他利用课余时间、上网的短暂机会，一点点查阅资料，一点点记在心里，一点点规划未来的路线。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读书。

　　初中课业繁重，压力倍增，家里的琐事依旧全部压在他身上，打骂责罚从未停止。

　　他常常白天上课，晚上做家务，深夜熬夜刷题，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长期的劳累、熬夜、营养不良、精神紧绷，让他身形愈发单薄，眼底常年覆着青黑，脸色苍白清瘦。

　　可他从来不敢停下。

　　他的每一步隐忍、每一次坚持、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将来能带陈暖彻底离开。

　　年纪越大，他越护着陈暖。

　　随着陈暖慢慢长大，开始记事、开始懂事，开始清晰感知到家里的冰冷与不公。她越来越黏哥哥，越来越依赖哥哥，也越来越懂得心疼哥哥。

　　她会看着哥哥身上的伤痕偷偷难过，会看着哥哥熬夜学习悄悄掉眼泪，会学着帮哥哥做家务、分担琐事。

　　看着慢慢懂事、温柔善良的妹妹，陈斌心底的执念，愈发坚定。

　　他不能让这么好的小姑娘，困死在这片烂泥塘里。

　　家里的矛盾，随着两个孩子长大，愈发剧烈。

　　父母争吵不断，时常把离婚、散伙、不过了挂在嘴边。每一次激烈争吵，摔碗砸物，歇斯底里，整个屋子都充斥着绝望的气息。

　　每一次，陈斌都会第一时间把陈暖护在身后，捂住她的耳朵，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见大人丑陋的争执，不让她听见肮脏刻薄的话语。

　　他会轻轻抱着害怕发抖的妹妹，低声安抚：“别怕，暖暖，没事的。”

　　“有哥哥在，一切有我。”

　　无数个风雨飘摇、争吵不休的日夜，他是陈暖唯一的避风港，唯一的救赎。

　　他也开始悄悄替妹妹规避所有伤害。

　　父母偶尔迁怒陈暖、出言辱骂、抬手要打的时候，他永远第一时间挡在前面，包揽所有过错，承受所有怒火。

　　哪怕妹妹只是无心之失，哪怕根本不是他的错，他也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教好她。”
　　“要罚就罚我。”

　　寥寥数语，替妹妹挡下所有风霜雨雪。

　　久而久之，父母也习惯了。

　　习惯了所有过错都归到陈斌身上，习惯了凡事都让大儿子承担，习惯了肆意打骂苛责这个沉默懂事的孩子。
　　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个被他们肆意消耗、肆意对待的儿子，早已在心底，悄悄规划好了带着妹妹远走高飞的余生。

　　他沉默，不是懦弱。

　　他隐忍，不是无能。

　　他只是在蛰伏，在蓄力，在等待一个最合适、最稳妥、能彻底带走妹妹的时机。

　　初中三年，他依旧稳居年级第一，从未跌落。

　　所有人都看好他的未来，觉得他天资过人、前途光明，迟早能走出小城，拥有大好人生。

　　可没人知道，他的光明未来，从来不属于自己。

　　他的前途、他的人生、他的所有期许，全部捆绑在陈暖身上。

　　他的未来，唯一的意义，就是护她周全，带她逃离。

　　十六岁这年，陈斌升入高中。

　　和陈暖相差四岁的年岁差，在此刻愈发清晰。

　　他步步成长，步步变强，步步靠近自由。而陈暖，还在年少懵懂，还困在这片压抑的家里，还需要他寸步不离的守护。

　　他的少年时代，没有热血，没有轻狂，没有肆意张扬。

　　只有日复一日的负重前行，日复一日的隐忍坚守，日复一日的温柔守护。

　　别人的十六岁，是校服、阳光、嬉笑、梦想、热烈青春。

　　他的十六岁，是伤痕、隐忍、责任、执念、遥遥无期的逃离。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抱怨，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从五岁那年，他伸手护住小小的妹妹开始，他就早已认命。

　　他的一生，本就是为她而活。

　　六、十六岁至成年，所有隐忍，皆为奔赴新生

　　高中的课业压力，达到了顶峰。

　　寄宿制学校，大部分学生都住在学校，远离家庭纷扰，专心读书。

　　可陈斌不能完全寄宿。

　　他放心不下陈暖。

　　彼时的陈暖，十二岁，步入初中，心思愈发敏感细腻，彻底懂事，彻底看清了家里所有的冰冷与不公。

　　她太胆小、太脆弱、太缺爱，独自待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里，时时刻刻都会惶恐不安。

　　陈斌申请了走读。

　　每天往返学校与家之间，风雨无阻，日夜奔波。

　　清晨五点起床，做饭、收拾家务、叫醒妹妹、安顿好一切，再赶去学校早读。

　　夜里晚自习结束，别人结伴打闹回宿舍，他独自快步飞奔回家，第一时间查看妹妹的状态，安抚她的情绪，帮她辅导功课，收拾家里的残局。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高中三年，是他人生最疲惫、最压抑、最煎熬的三年，也是他距离希望最近的三年。

　　他的出逃计划，在这三年里，一点点完善、一点点落地、一点点成型。

　　他算好了高考的时间，算好了异地报考的规则，算好了独立生活的成本，算好了带着妹妹离开的所有细节。

　　他要考去外地的大学，考去一座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束缚他们、没有无尽争吵与打骂的城市。

　　他要在成年之后，彻底脱离这个原生家庭，带着陈暖，开启全新的人生。

　　他不要荣华富贵，不要功成名就。

　　他只要两件事。

　　一，自己彻底自由。
　　二，陈暖一生安稳、一生无忧、一生不遇风霜。

　　为了这个目标，他扛下了所有。

　　高中的学业难度倍增，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无数次刷题到深夜，无数次疲惫到濒临崩溃，无数次被家里的琐事、父母的打压、生活的困顿压得喘不上气。

　　他也会累，也会疲惫，也会有撑不住的瞬间。

　　夜深人静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熟睡，他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夜空，偶尔会生出一丝茫然。

　　他才十几岁。

　　他本该肆意青春，本该被人呵护，本该拥有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可他早早扛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千斤重担，早早看透了人情冷暖、世间寒凉，早早学会了独自撑住所有风雨。

　　可每一次茫然、每一次疲惫、每一次濒临崩溃，只要转头看见身边熟睡的妹妹，所有的煎熬，都有了归宿。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好好的，他就永远撑得下去。

　　家里的打压从未停止。

　　父母看不懂他的隐忍与付出，看不懂他的苦心与规划，只会日复一日地否定他、打压他、消耗他。

　　他们会随意翻看他的书本、干涉他的学习、质疑他的努力、嘲讽他的梦想。

　　“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普通人一个。”
　　“别整天异想天开，老老实实待在本地，早点打工赚钱养家。”
　　“你还想考去外地？你走了家里怎么办？你就是自私不孝！”

　　他们习惯性道德绑架，习惯性控制束缚，习惯性把自己一生的失败，强加在孩子身上。

　　他们想困住他，想让他留在这座小城，留在这个烂泥塘里，一辈子被家庭捆绑、被琐事消耗、永远无法脱身。

　　他们更想困住陈暖，想让女儿早早懂事、早早打工、早早嫁人，成为家里的工具、家里的助力。

　　这是陈斌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沉默应对所有的控制与打压，不争吵、不辩解、不反抗表面，却在心底愈发坚定自己的选择。

　　他不会被捆绑，不会被束缚，不会任由自己和妹妹的人生，葬送在这片寒凉之地。

　　他依旧温柔、依旧沉默、依旧隐忍。

　　可他的心底，早已生出坚硬的铠甲与锋利的锋芒。

　　他温柔，是给陈暖的。

　　他坚韧，是给自己的。

　　他沉默，是为了蛰伏待发，静待新生。年少的他，早已比同龄人成熟百倍、通透百倍、强大百倍。

　　他见过人性最凉的模样，受过世间最苦的风霜，尝过无人问津的孤独，扛过压垮成年人的重担。

　　可他从未长歪，从未暴戾，从未怨怼人生。

　　他依旧善良、依旧温柔、依旧通透、依旧赤诚。

　　他被世界亏欠半生，却依旧选择温柔待人，倾尽所有守护唯一的光。

　　十六岁到十八岁，两年时光，转瞬即逝。

　　他一边顶着高考的巨大压力，一边照顾着慢慢长大的陈暖，一边默默完善着出逃的所有计划。

　　他一点点攒钱，一点点规划路线，一点点安抚妹妹的情绪，一点点给她灌输希望。

　　他会悄悄告诉长大的陈暖：“再等等，暖暖。”

　　“等哥哥再长大一点，再强大一点。”
　　“等高考结束，我们就离开这里。”
　　“以后，哥哥带你过好日子，再也不用受苦，再也不用害怕。”

　　十二岁的陈暖，懵懂又坚定地相信他。

　　从小到大，哥哥是她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光。

　　她无条件信任他，无条件依赖他，无条件等着他带自己奔赴新生。

　　他的童年、少年时代，是无尽的黑暗、无尽的风霜、无尽的隐忍、无尽的牺牲。

　　他从未被岁月偏爱，从未被世人善待。

　　可他用自己十几年的稚骨与温柔，硬生生，为陈暖劈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生路。

　　世人皆道陈暖幸运，此生有哥哥庇佑，岁岁无忧。

　　无人知晓，这份岁岁安稳、一生庇护，是陈斌用自己的全部青春、全部人生、全部热爱与自由，一寸寸换回来的。

　　他的童年荒芜寒凉，寸草不生。

　　可他余生所有温柔、所有光亮、所有期许，尽数予她。

　　岁岁寒庭终尽，此生唯予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