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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静的列表 走出江氏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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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江氏大楼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来了。
傍晚的风裹着商圈里汽车尾气与奶茶甜香混杂的气息吹过来,温桐后颈那点闷出来的热意,才慢慢散掉。
路边的车灯连成绵延不断的长河,行人们步履匆匆,大多是刚结束一天工作的上班族,一身利落通勤装,神色里带着成年人惯有的疲惫。
只有她,套着件洗得柔软的米白色外套,背上双肩包还坠着A大的校徽挂件,站在人流里,一眼就能看出学生身份。
直到挤进地铁,被周遭嘈杂的人声裹住,温桐悬了一下午的心,才算真正落回原位。
她靠着冰凉的地铁立柱,慢慢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指尖有点发僵地点开微信通讯录。
列表里大多是同班同学、社团认识的朋友,头像热闹,名字也都是同龄人爱用的风格。
江逾白安安静静夹在中间。
昵称就三个字,没有表情,没有后缀。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海岸线平直,海水和天际融在一起,看着很静,也很远。
点进朋友圈,一道横杠。
什么都看不见。
温桐的指尖停在对话框上,来回顿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退了出来。
该说些什么呢?
当面已经认认真真道过谢,再特意发一遍,反倒显得刻意。硬找别的话题更不合适,她们本来就只是晚宴上偶然遇上的陌生人。
她隐约清楚江逾白的日程有多满,网上偶尔能看到财经新闻,会议、出差、项目调研,时间被排得密不透风。
自己不过是被顺手帮了一次的学妹,实在不该随便凑上去占用对方的时间。
温桐把手机按灭塞回包里。
心里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遐想,只记得那天走廊里,有人站出来替她挡下难堪。这件事足够记很久,但也仅此而已,不该生出多余的期待。
回到学校之后日子又变回老样子。
早八赶课,抱着厚厚的课本穿梭在铺满梧桐落叶的校道,没课就泡图书馆,偶尔抽空找稳妥的兼职补贴生活费。秋天的A大总是飘落叶,风一吹就在脚边打旋,周围所有人的烦恼都很简单,无非是难懂的专业课、即将到来的小测、食堂今天哪个窗口好吃。
只有温桐,偶尔在自习休息的时候,会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扫一眼那个名字。
只看一眼,绝不会点开聊天框。
对她来说,能保留这个联系方式已经很难得,最好的分寸,就是不去打扰。
江氏顶层办公室里,空调常年维持在适宜的温度,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俯瞰视野,桌上堆叠着待审阅的财报和项目方案。
江逾白捏着钢笔,一行一行过报表,思路清晰,节奏稳定,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
陈默抱着刚整理完的文件走进来,放好之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江总,下午那位A大的学妹,后续要不要安排人稍微留意一下?”
跟着江逾白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自家老板的边界感。私人微信很少给到外人,更不用说只见过一面的学生。今天这件事,本身就不太像她一贯的风格。
江逾白笔尖没停,视线依旧落在数字上,语气平淡:
“不用。”
那天出手,再留下联系方式,说到底也只是看不惯仗势欺人,顺带留意下这个小姑娘。被刁难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却硬憋着不肯低头,这种性子不算常见,难免生出一点怜惜。
只是想给涉世未深的孩子留一条可以求助的路子,仅此而已。
无关别的。
等这一批文件处理完,短暂休息的间隙,江逾白随手点开微信扫了一眼通讯录。
温桐的头像是秋天的梧桐,应该是在校园里随手拍的,朋友圈同样不可见,一看就是安分的学生。
她扫了一眼,就关上页面,没有主动发消息的想法。
萍水相逢,解围归还衣物,事情到此本该各自回归原本的轨道。
之后的两周,一切照旧。
江逾白不停奔赴一场又一场会议,飞去别的城市考察项目,日程精确到小时。偶尔深夜结束工作,靠在窗边歇口气的时候,会忽然闪回那晚走廊的画面。
小姑娘攥紧拳头,下唇咬得发白,明明快要撑不住,也不肯顺着对方的意思退让。
画面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下一个待处理的项目覆盖。她没往深处琢磨,只当成偶然见过的一幕。
两边的微信对话框一直是空的。
没有问候,没有闲聊,就好像那次顶楼的见面,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
温桐也慢慢放下了,专心扑在课业上。
直到周五,专业课老师布置了占期末比重很高的课程论文,要求选取国内标杆企业做商业模式分析,留给大家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班里不少同学都在头疼,太小的企业公开资料不足,大厂又很难挖到深层的逻辑。
温桐在图书馆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文献,反复权衡,最后敲定,以江氏集团作为案例。
经济系上课反复拿江氏当例子,公开资料充足,框架也好搭建,是很稳妥的选题。
可真要往下写,麻烦就来了。
网上能搜到的新闻、年报,都只是表层的信息。关于早期几次关键投资背后的取舍、风险把控的思路,这些东西不会写在报道里。只靠着现有资料,写出来的内容注定单薄,拿不到理想的分数。
屏幕上的文字看久了,温桐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那个名字。
江逾白。
最熟悉江氏决策逻辑的人,还是江逾白,而且她们算直系学姐学妹。
可念头刚冒出来,纠结也跟着来了。
刚认识没多久,突然跑过去问论文的问题,会不会显得很功利?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当初归还西装、道谢,都只是为了拿到联系方式,方便之后索取帮助?
温桐对着空白的对话框坐了很久,删删减减,来回调整措辞,尽量写得客气,不给对方压力,反复确认不会显得唐突。
最后定稿的文字,她来回读了两遍。
江学姐您好,我是温桐。很抱歉冒昧打扰您。近期需要写企业经济分析的课程论文,我选了江氏集团作为案例,查阅公开资料之后,还有部分关于战略决策上的疑问很难梳理清楚。如果您有空的话,能不能稍微指点我一下?您平时工作很忙,不用特意抽出时间回复,方便的时候再说就好,麻烦您了。
按下发送的那一刻,温桐心脏猛地一跳,立刻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不敢再看。
等待的十几分钟格外难熬。
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图书馆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零星的键盘敲击声。她脑子里胡思乱想,想着消息会不会直接被忽略,会不会让江逾白觉得厌烦。
就在她已经做好收不到回复、收拾书包回宿舍的准备时,放在桌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温桐猛地抬起来,看向亮起的屏幕。
消息来自江逾白。
【可以,把你的具体问题整理好发过来。】
温桐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心底一下子松开来,还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惊喜。
她居然愿意抽空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