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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还外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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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场短暂的插曲,像一缕浅淡的风,轻轻落在温桐十八岁平静无波的世界里。
她整夜睡得浅。
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依旧是走廊里的那一幕,鼻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缕清冽的雪松香气,淡而清晰。
江逾白,二十八岁,身居商界顶层,冷静自持,是旁人只敢远远仰望的传奇。
于温桐而言,昨晚仅仅是危难时刻得到了陌生人一次难得的援手。对方出手解围,或许只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行径,是出于成年人的体面与善意。
仅此而已。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温桐醒得很早。
枕边那件黑色西装被她打理得一丝不苟,亲手轻柔手洗,反复熨烫,找不到半分褶皱。布料上原本的冷香淡了许多,只剩下干净织物的气息。
指尖轻轻抚过平整的衣料,温桐耳尖微热。
她们之间隔着整整十岁的年岁,还有云泥悬殊的身份。
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大一新生,前路未定;而江逾白早已站在绝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运筹决断,万事从容。
萍水相逢,一场相助已是难得。温桐只盼可以当面郑重道谢,归还衣物,两不相欠,此后各自回归原本互不相交的生活。
全天课程结束之后,温桐换上素净的外套,背上双肩包,小心翼翼抱着西装,动身去往市中心商圈。
江氏集团的摩天楼宇矗立在城市核心,玻璃幕墙反射天光,冷硬恢弘,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进出大楼的人行色匆匆,一身干练职场装束。
背着双肩包的温桐站在大厅门口,青涩单薄,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她攥紧怀里的西装,上前对着前台轻声问询:“您好,我想找江逾白江总,过来归还她的私人物品。”
前台抬眸扫过她稚嫩的眉眼,语气礼貌疏离,恪守规章:“抱歉,江总需要预约才能接待,物品可以交由我们代为转交。”
代为转交。
温桐心底掠过一丝失落。
昨晚那件外套替她遮住狼狈,这份帮助她想亲口道谢,不想草草托付给旁人。
她抿了抿唇,带着几分恳切:“那我可以在这里等候吗?不会耽误江总的工作。”
前台面露难色,正要婉拒。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
“怎么了?”
来人是江逾白的特助,陈默。
他刚办完外勤回来,目光落在门口的温桐身上,一眼认出,正是昨夜晚宴上被刁难的那个小姑娘。
跟随江逾白多年,陈默十分清楚自家老板一贯的行事准则。江逾白向来不爱插手无关琐事,更不会任由陌生人带走自己的外套。昨夜那番解围,本身就已经十分反常。但他此刻也只当,是江总单纯看不惯对方仗势欺人。
陈默上前,语气温和:“你是来找江总的?”
温桐抬眼,眼底浮起一点希冀,乖乖点头:“嗯,我来归还江总的西装。”
怀里的西装被护得妥帖平整。
“正巧,”陈默微微侧身引路,“江总刚结束例会,现在顶楼休息室休息,我带你上去。”
“谢谢您。”温桐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高速电梯缓缓上行,镜面映出少女略带紧张的侧脸。楼层不断升高,温桐的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几分,只是出于要再次见到恩人而生的拘谨。
顶楼休息室静谧开阔,落地窗外铺展着整座城市的远景。
江逾白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
她换下昨晚正式的高定西装,穿一件简约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腕骨线条清晰。身姿松弛,褪去谈判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沉静温润。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淡淡开口:“例会的材料整理好了?”
她以为进来的是陈默。
一道细软青涩的女声轻轻响起:“江总。”
江逾白的背影微顿。
这个声音,是昨晚走廊里那个忍着委屈不肯落泪的小姑娘。
她缓缓转过身。
天光从落地窗倾泻,落在温桐身上。十八岁的少女背着双肩包,怀里抱着叠放整齐的西装,脸颊因为赶路泛着薄红,干净又拘谨。
窗外繁华街景,在此刻沦为背景。
江逾白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是淡淡的欣赏。她本以为这件外套多半不会被送回来,更想不到对方会亲自跑一趟。
她压下心底那一点莫名的、难得的在意,语气从容平和:“你怎么过来了?”
温桐上前,双手郑重将西装递过去,垂着眼,态度真挚:“谢谢您昨晚出手帮我,衣服我洗干净熨好了,特意过来还给您。”
指尖微微绷紧,是认真道谢时的紧张。
江逾白垂眸看向那件平整干净的西装。
她平日里的衣物都交由专人打理,很少有人会这样细心郑重地对待一件外套。
“不必这么客气。”
她伸手接过,随手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视线重新落回温桐身上,安静看了她片刻。
她依旧记得昨晚的画面——明明被人逼到窘迫,眼眶通红,却硬是不肯低头示弱。那样柔软又倔强的性子,在现在的年轻人里不算常见,让她生出几分怜惜。
短暂安静之后,江逾白轻声开口,是前辈式的温和叮嘱:“之后,没有再遇到麻烦了吧?”
“没有了,真的谢谢您。”温桐猛地抬头,撞上她沉静的目光,连忙摇头。
“以后找兼职,尽量挑选稳妥安全的场合,不必为了薪资勉强自己。”江逾白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提点。
她能隐约看出这个小姑娘身上的窘迫与要强,难免多嘱咐两句。
“我记住了,之后会小心。”温桐乖乖应声。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
江逾白看着她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略显局促的小动作,心底暗自思索。
一向习惯独善其身的自己,今天看见这个小姑娘的时候,竟然生出想要多关照几分的念头。
这对素来万事都维持在可控范围之内的她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微小的偏差。
思索片刻,她语气自然地开口:
“留个联系方式吧。”
温桐猛地一怔,杏眼微微睁大,有些意外。
江逾白神色如常,理由体面妥当,完全是直系学姐关照后辈的姿态:
“我们都是A大经济系出来的,算直系学妹。之后如果课业上遇到难解的问题,或是再碰上难处理的麻烦,可以联系我。”
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就连江逾白自己,此刻也仅仅只是觉得,自己只是单纯想多关照这个坚韧的学妹,并未深究这份格外的在意究竟是什么。
温桐愣了一瞬,随即连忙拿出手机。
二维码弹出,指尖微微发烫。
添加成功。
对方头像极简,没有多余装饰,一如她本人,克制沉静。
“好了。”江逾白收回手机,“时间不早,回去好好上课。”
“嗯!”温桐用力点头,眉眼舒展,是单纯得到关照之后的轻松,“江总再见。”
说完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门合上之后,休息室重新归于安静。
陈默走进来,把待确认的文件放在桌上,做完简短的工作汇报,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
“江总,您很少会把私人微信留给第一次见面的晚辈。”
江逾白垂眸看向通讯录里刚刚新增的名字,指尖轻轻在屏幕边缘顿了顿。
她微微垂眼,低声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只是难得遇见性子这么坚韧的孩子,顺手关照。”
她尚且还以为,这仅仅只是一次普通的、出于怜惜的关照。
她还不知道,这一次打破习惯的微小偏差,会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慢慢发酵,最终演变成一场势不可挡的心动。
窗外暮色漫上来,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江逾白望向远处的楼群,眼底情绪平淡,只有自己清楚,原本永远沿着既定轨道前行的人生,已经悄悄偏开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