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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小画家 十二月底的 ...

  •   十二月底的周末,市美术馆。

      许诺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头发低低地挽在脑后,化了淡妆。温雨琛坐在副驾驶,难得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正装风衣,里面搭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显得人高大挺拔。

      “许愿说她的画在三号展厅。”许诺解开安全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

      “走吧,去看看我们的小画家。”温雨琛推开车门。

      今天是全市少儿美术展的开幕日。许愿那幅名为《小七和它的朋友》的作品,顺利通过了初选,正式挂在了展厅里。

      两人并肩走进展厅。周末的美术馆人不少,大多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许诺平时走路总是习惯性带风,今天却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温雨琛维持着同样的步频。

      走到三号展厅的角落,他们远远就看到了许愿。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卫衣,正站在自己的画作旁边,跟画室的老师说着什么,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姐!温哥!”许愿一抬头,看见了他们,立刻挥了挥手。

      两人走过去。许诺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幅画。画面上,一只瘦长的格力犬(小七)和一只灵缇(陈皮)在草地上并排奔跑。画风虽然还带着十几岁孩子的稚嫩,但色彩的层次和线条的灵动感,已经有了点专业的意思。

      “画得真好。”温雨琛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给出了极其专业的肯定,“陈皮的耳朵和奔跑时的动态,抓得很准。”

      “真的吗?我还怕把你家陈皮画丑了。”许愿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没有。你把它画得很帅气。”温雨琛笑了笑。

      许诺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没有插话。她的目光在画作和妹妹之间来回流转。以前,每当许愿参加这类活动,许诺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怕她表现不好、怕她受冷落,或者怕自己哪里没安排周到。但现在,看着许愿能自信地站在自己的作品前,对着温雨琛侃侃而谈,她心里只有一种平缓的、绵长的欣慰。

      “姐,老师说我要是想走专业路线,以后可以考虑考美院附中。”许愿转过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许诺看着画,又看了看妹妹:“你想考吗?”

      “我想。”许愿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我文化课也会好好学的。”

      许诺刚要开口,温雨琛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接话道:“美院附中的文化课要求也不低。你现在开始打好基础,时间刚刚好。”

      许诺看了温雨琛一眼,把原本想说“考美院很辛苦”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温哥说得对,你自己喜欢最重要。”

      许愿一听,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抱住了许诺的胳膊:“谢谢姐!”

      就在这时,画室老师走了过来,笑着和许诺打招呼:“许愿姐姐,你们来了。许愿这孩子非常有天赋,情绪也很稳定,是个好苗子。”

      “老师费心了。”许诺客气地回应。

      老师看了看温雨琛,又看了看许诺,热情地提议:“快到饭点了,馆里有个专家点评的讲座,家长可以去听听。许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后面的体验区?”

      “我……”许愿看向许诺。

      “你去吧。结束了我们来接你。”许诺点了点头。

      许愿欢天喜地地跟着老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许诺和温雨琛。

      “走吧,去听那个讲座?”温雨琛问。

      许诺看了看走廊尽头那些乌泱泱的家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是个极度排斥低效社交和人多场合的人。

      “去旁边的咖啡馆坐会儿吧。”许诺指了指楼下。

      温雨琛自然没意见。两人下了楼,在美术馆一楼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是一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冬日的阳光透过来,落在桌面上。

      温雨琛点了两杯热拿铁。服务员端上来后,许诺捧着杯子,暖了暖手。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她?”许诺抿了一口咖啡,抬眼看着温雨琛。

      “你觉得我刚才是在拦你?”温雨琛反问。

      “你把我的话堵回去了。”许诺直视他,语气平静。

      温雨琛放下杯子,目光温和地看着她:“许诺,你刚才的反应,如果是以前,你肯定会告诉她‘美院附中太难考,而且未来出路不稳定’。你习惯了用你的风控体系去衡量所有事。”

      许诺没有反驳,因为她刚才确实差一点就这么说了。

      “我只是觉得,她好不容易对一件事有了长期的规划,你不必立刻把现实的风险全摆在她面前。”温雨琛说,“路是她自己走的。我们可以替她看方向,但不用替她选路。”

      许诺看着杯子里打转的奶泡,过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又差点开始做计划了。”

      温雨琛笑了起来,手越过桌面,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已经在学着放手了,慢慢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两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许愿的画,聊到医院最近收治的复杂病例,再聊到许诺公司月底的年终总结。

      没有了许愿在中间当润滑剂,他们反而聊得更深。许诺发现,温雨琛对很多宏观趋势的洞察极其敏锐,他不聊专业词汇,而是用心理学的视角去解构商业决策。而她总能从他极简的话语里,精准地挑出他潜藏的对人性的洞察。

      “温雨琛,你如果去经商,大概率会是个很可怕的战略顾问。”许诺评价道。

      “是吗?”温雨琛挑眉,“但我觉得,做医生更适合我。我怕如果天天对着报表,我会忍不住把制定规则的人给‘确诊’了。”

      许诺被他逗笑了,唇角弯起,眼底都是细碎的光。

      ——

      中午接上许愿,三人去吃了一顿烤鸭。

      下午,温雨琛提议去公园走走。小七和陈皮被寄存在宠物店,他们难得只带着许愿。天气虽然冷,但空气还算清新。

      走到公园的人工湖边时,许诺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是宫峻辰。

      许诺按了接听:“宫总。”

      “许诺,没打扰你周末吧。”宫峻辰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透着一点公式化,“那个补充协议的最终数据,法务那边说还是有点问题。你方便现在看一眼吗?他们挺急的。”

      许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几乎本能地就要停下脚步,对温雨琛和许愿说“我去处理一下”。

      但她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温雨琛,又看了看前面正在追着落叶跑的许愿。

      “宫总,”许诺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今天休息。那份协议的法务部分,我在上周五已经全权交接给秦总了。如果法务有异议,请直接联系秦总,或者周一上班后我们再开会解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没料到许诺会这么直接地推掉。

      “好,那我先跟秦总联系。”宫峻辰挂断了电话。

      许诺把手机装进口袋,抬起头,正好对上温雨琛的目光。

      “不处理?”温雨琛问,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平静的询问。

      “我说了,这是我的休息时间。”许诺把手插进大衣口袋,迎着他的视线,理所应当地回了一句。

      温雨琛没再多说什么,眼底反而浮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他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然后极其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那是一种很安静、但极有力量的认可。

      晚上回到家。

      许诺洗完澡,坐在书房里看了一会儿业内期刊。温雨琛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桌边。

      “还不睡?”他问。

      “看完这篇。”许诺头也没抬。

      温雨琛没有走。他靠在书桌边缘,看着她。许诺戴着细框眼镜,神态专注,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许诺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什么?”

      “看许秘书。”温雨琛的声音低了一点。

      许诺放下手里的平板,摘下眼镜看着他:“温医生,你今天很奇怪。”

      “哪里奇怪?”

      “在咖啡馆里跟我讲大道理,现在又站在这看我发呆。”许诺说得很直接。

      温雨琛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自己与椅背之间。

      “因为我发现,许诺女士最近变得很不一样。”温雨琛的呼吸很近。

      “哪里不一样?”许诺没躲,仰着头看他。

      “你开始学着把一部分事情交出去了。”温雨琛的声音很低,“也学着说‘不’了。”

      许诺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变得很软。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用公事公办或者冷硬的言辞去防御,而是抬起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领。

      温雨琛顺着她的力道低下头。

      许诺仰起脸,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十足的依赖。温雨琛立刻回应了她。他的手从椅背滑落到她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家居服,将她抱紧。许诺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在交缠的呼吸中,她感受到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没有急于求成的索取,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沉溺。

      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许诺的脸有些红,温雨琛的呼吸也不太稳。

      “去睡觉。”温雨琛轻声说,顺势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嗯。”许诺应了一声,由他牵着,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许诺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动静弄醒的。

      她走出卧室,看到温雨琛正在煎蛋。许愿已经起床了,正趴在餐桌边,看着温雨琛的动作。

      “姐,你醒了。”许愿抬头喊了一声。

      “嗯。”许诺走过去坐下。温雨琛把热好的牛奶和煎蛋端到她面前。

      “今天有什么安排?”温雨琛问。

      “下午去一趟公司,把宫总留下的那个烂摊子收个尾。”许诺咬了一口煎蛋,语气平静。

      “不是说要学会说‘不’吗?”温雨琛笑着看她。

      “说‘不’不等于直接罢工。”许诺看了他一眼,“周一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只是我不在休息日替他擦屁股。”

      “有道理。”温雨琛点点头,“那下午我去接许愿,顺便带她去买两本参考书。”

      “好。”许诺答应得很痛快。

      下午,许诺在公司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务,走出大楼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本来打算自己打车回去,但刚走出大门,就看到温雨琛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他靠在车边,看到她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许诺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温雨琛拉开车门,“许愿在书店里挑书,非要挑完才肯走。我先顺路过来接你。”

      许诺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发动后,车厢里很暖和。

      “你买了什么书?”许诺问。

      “两本素描基础,还有一本色彩构成的入门。”温雨琛打着方向盘,“店员说那本色彩构成卖得挺好。”

      “嗯,挺好的。”许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温雨琛偏头看了她一眼。

      “许诺。”

      “嗯?”

      “你那个房子的租期,是到月底吧?”温雨琛问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日程安排。

      许诺转过头看着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嗯。我这周末开始搬。”她回答得很干脆。

      温雨琛看着她,眼底浮起了一抹极明显的笑意。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腾出一只手来,握住了她的手。

      “周末我帮你搬。”他说。

      “好。”许诺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日子还很长,但路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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