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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出去的那支笔 上午前两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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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前两节是数学连堂课。
南礼一中的重点班进度极快,第一堂课老师就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道初高衔接的函数压轴变形题,留给全班十分钟自主推演。
教室里只剩下沙沙的落笔声。
温昭宁一手托着腮,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草稿纸上却一个字都没写。因为祈妄和白茗就坐在她正后方的第四排,两人但凡有一点动静,她连头都不用回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身后传来了纸页翻动的轻响。白茗似乎被那道变形题难住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那个,祈妄同学,打扰一下,我的黑笔好像没水了,能不能借你的用一下?还有这步换元,我有点没看懂……”
温昭宁的呼吸微微一顿,耳朵高高竖了起来。
她以为按照祈妄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性子,最多只会冷淡地指一下课本例题。谁知身后很快传来了笔袋拉链拉开的声音,随后是纸张推过去的细微摩擦声。
温昭宁假装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橡皮,偏过头往后桌扫了一眼。
只见白茗手里正握着一支银灰色的金属水性笔,而祈妄的草稿本正推在两人课桌中间,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行推导步骤。
更让温昭宁恼火的是,白茗手里拿着的那支银灰色金属笔,分明是上周她逛文具店时顺手挑了放进祈妄购物篮里的!那时候她说的是:“这支笔配你的字好看,送你了。”
结果开学的第一个早上,他就敢把她送的东西借给别的女生用?
“温昭宁同学,这道题你上来写一下步骤。”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忽然点名。
纪明舒在桌子底下急忙提醒了温昭宁一声。温昭宁猛地坐直身子,压下心头的火气,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刷刷几下写完标准解法。那是暑假里祈妄早就帮她划过重点并督促她背熟的题型。
将粉笔放回粉笔盒时,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掠向第四排。
祈妄正抬眸看着她。四目相对的刹那,青年深邃的眼底平静无波,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用口型提醒了她一句最后一行少写了一个定义域区间。
温昭宁冷冷地移开视线,补上区间,转身走回第三排。
熬到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新同桌纪明舒一边收拾桌面一边挽住温昭宁的胳膊:“昭宁,听说一中食堂二楼的小锅米线特别好吃,咱们快去排队吧,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温昭宁嘴上应着“好”,收拾笔袋的动作却故意放慢了几分。
果然,还没等她站起身,正后方的第四排就再次传来了白茗细软的声音:“祈妄同学,上午谢谢你借我笔,还给我讲题。那个,你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我知道有个窗口人比较少……”
温昭宁捏着笔袋拉链的手指瞬间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后桌安静了一瞬,随后传来祈妄合上课本的轻响,声音依旧客气而疏离:“不用了,谢谢,我中午还有点事。”
听到他干脆地拒绝,温昭宁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了一点,可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别扭劲儿还是没散,拉着纪明舒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这一整天,温昭宁严格贯彻了自己早上立下的规矩,没回头跟后桌的祈妄说一句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那本记账的本子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
上午十点十五分,白茗向祈妄借了那支银灰色金属笔,耗时十二分钟才还;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白茗问祈妄要不要一起去食堂,虽然祈妄拒绝了,但他说了“谢谢”两个字;
好,好得很。
下午五点半,放学铃声一响,温昭宁婉拒了新同桌纪明舒一起去逛书店的邀请,板着脸走出校门,先后乘车回到了温宅。
一路上,温昭宁都偏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连祈妄递过来的温水都没接。
刚一进二楼书房,温昭宁就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转身看向跟在身后进来的祈妄。
“大小姐今天在班里适应得还好吗?”祈妄走上前,一如既往地准备帮她整理今天的随堂资料。
“别碰我的书包。”温昭宁退后半步避开他的手,抱着手臂站在书桌前,下巴微抬,眼尾带着憋了一整天的火气,“把你的笔袋拿出来。”
祈妄动作一顿,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没有多问半句,顺从地拉开书包拉链,取出黑色的笔袋递到她面前。
温昭宁拉开笔袋,两根手指精准地捏出那支银灰色的金属水性笔,直接扔进了书桌旁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别人用过的东西,我不喜欢。”温昭宁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从明天开始,你的笔袋里只准放你自己正在用的那支笔,多带一支都不行。还有,你只是坐在第四排,不是她的私人助教,以后她问你题目,每次回答不准超过三句话,时长不准超过三分钟!”
她越说越觉得不痛快,走上前一步,仰头盯着面前高大的青年:“祈妄,你在学校里装不认识我是我命令你的,不代表你真能对别人那么周到。你是谁的伴读,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
祈妄垂眸看着面前因为吃味而脸色紧绷的少女。
他原以为,她早上坚持不让他坐同桌,是真的厌烦了他的陪伴,想要彻底疏远他。可原来,仅仅是一支借出去十二分钟的笔、两行写在草稿纸上的公式,就能让她在前排记恨一整天,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向他立规矩。
这种被她霸道圈定界限的感觉,让祈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是我考虑不周,惹大小姐不高兴了。”祈妄微微欠身,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全然的纵容与顺从,“以后我的笔只给自己和昭宁用,别人问起,就说没有。另外的事情我也记下了。”
温昭宁被他这副半句嘴都不顶的模样弄得一怔,原本攒了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她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轻哼一声:“算你识相。去茶水间给我剥两碗石榴,少一颗都不行!”
“好,大小姐稍等。”
祈妄应声退出了书房,沿着走廊下到一楼的茶水间。
此时正是晚饭备餐前的时间,茶水间里两个佣人正忙着清洗刚从果园送来的新鲜软籽石榴。见祈妄挽起衬衫袖口走过来,拿过两只白瓷碗准备亲自动手,旁边的林嫂连忙擦了擦手迎上前:
“祈少爷,剥石榴这种费工夫的活儿让我们来就好,您刚从学校回来,快去歇会儿吧。”
祈妄低头将果皮掰开,修长的手指耐心地把里面红玛瑙般的石榴籽一粒粒剥进白瓷碗里,连一丝白色的内瓤薄膜都挑得干干净净,声音温和:“不用了林嫂,你们去忙别的吧。温小姐喜欢吃我剥的,别人剥的她挑剔。”
林嫂看着青年细致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着感叹了一句:“也是,大小姐从小到大在这吃的用的一应事上,也就只认祈少爷您一个人。”
不到二十分钟,两只白瓷碗里就已经盛满了晶莹饱满的石榴籽。
祈妄洗净手擦干,用托盘端着两碗石榴和纯银小勺回到二楼书房,轻轻敲门走了进去。
温昭宁正坐在书桌前的扶手椅上翻看数学课本,见他把两碗颗颗分明的石榴放到手边,满意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嘴上却还硬邦邦地挑刺:“比平时慢了三分钟,勉强及格吧。”
“今天石榴刚从冷库拿出来,稍微控了一会儿凉气,怕大小姐吃了伤胃。”祈妄将托盘收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旁的垃圾桶。
由于书房每天早上才刚刚打扫过,此刻那个套着全新垃圾袋的藤编垃圾桶里空空荡荡,只有刚才被温昭宁扔进去的那支银灰色金属笔孤零零地躺在最底下。
祈妄转身走向书房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瞬间,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停下脚步,回头对温昭宁温声说道:“大小姐,书房的垃圾桶我顺手帮您带出去清理了。”
温昭宁正低头吃着清甜的石榴,头也没抬地摆了摆手:“拿去吧。”
祈妄走回书桌旁,弯腰将里面那只几乎全新的垃圾袋提了出来,随后从书柜下方的收纳格里取出一只新的垃圾袋,动作利落地重新套在垃圾桶上,抚平边缘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他才提着那只只装了一支笔的垃圾袋走出了书房,并轻轻替她带上了房门。
走廊尽头安静无人。
祈妄刚一拐进通往自己房间的侧廊,便停下脚步,伸手从那只干净的垃圾袋里取出了那支银灰色的金属水性笔。
笔身在走廊壁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微光,上面还留着上周温昭宁亲手挑中它时残留的一点极浅的划痕。祈妄从口袋里取出消毒湿巾,将笔杆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三遍,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外人触碰过的痕迹,才将它妥帖地收进了自己贴身的衬衫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