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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期中放榜与初雪夜的呢喃 全市六校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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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市六校期中联考采取的是统一交叉阅卷,成绩一直到十一月下旬的周一清晨才正式公布。
比起上次校内摸底考,这次六校联考的含金量无疑高出了好几个档次。大红榜刚在教学楼大厅贴出来,高一(1)班就彻底沸腾了。
班主任老赵拿着全市联考的数据统计表走进教室时,激动得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忘了放下:“同学们,咱们班这次在全市六校联考里彻底扬眉吐气了!祈妄同学总分741分,不仅蝉联咱们一中榜首,还拿下了全市六校一万多名高一考生的总分第一名!”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赵笑眯眯地压了压手,目光转向温昭宁,语气里满是赞许:“除了祈妄和排在全校第三的陆星河之外,咱们班这次最大的黑马就是温昭宁同学!这次联考的物理卷难度极高,全市平均分才五十多分,最后一道双星系统变轨的压轴题更是难倒了一大片人,但温昭宁同学那道压轴题拿了满分,总分冲到了咱们班第五名、全校第八名!”
“哇!昭宁你太厉害了吧!全校第八名!”同桌纪明舒崇拜地挽住温昭宁的胳膊,“最后那道天体变轨题我连第二问的公式都没列出来,你居然拿了满分!”
温昭宁听着老赵的表扬和周围同学羡慕的惊叹声,唇角高高扬起,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道难倒了全市考生的双星系统变轨题,跟她考前那一晚去祈妄房间翻出来的往年六校联考真题几乎是同一种换元模型。那天晚上从祈妄房间拿回卷子后,祈妄又在大书房里帮她把三种变轨临界状态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第二天下午在考场上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她差点直接在卷子上笑出声来。
趁着老赵低头念其他同学进步名次的空当,温昭宁心情极好地往椅背上靠了靠,用只有前后桌能察觉的幅度,轻轻碰了一下身后的课桌沿,算是给某位功臣记了一功。
坐在后桌的祈妄垂眸看着自己桌沿被碰了一下的位置,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早读课刚下课,老赵就把这次考进全校前十名的祈妄、陆星河和温昭宁,以及拿了单科进步奖的纪明舒一块儿叫去教师办公室领联考奖状和奖品。
温昭宁和纪明舒高高兴兴地先一步去了办公室,祈妄则留在教室里帮老赵收齐各组的成绩确认回执。
他刚把回执单整理成一摞,教室后门外就走过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三班的裴肆手里拎着两杯包装精致的热奶茶,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往温昭宁空荡荡的座位上看了一眼:“咦,温昭宁人呢?我这次期中联考往前冲了三十多名,考进一百八十名了,特地买来热奶茶请她和她同桌喝!”
正在后排擦黑板的值日生随口回了一句:“温昭宁刚考了全校第八名,跟纪明舒去老赵办公室领奖状了。”
“全校第八?”裴肆倒吸了一口凉气,既替温昭宁高兴,又觉得自己那点进步实在不够看,只好把两杯热奶茶往温昭宁桌上放,“那我先把奶茶放她桌上,等她回来喝。”
“裴同学。”
就在裴肆松手的瞬间,坐在后桌的祈妄平静地站起身,修长的手指直接挡在了温昭宁的桌面边缘,“温小姐不喝这种饮品,你拿回去吧。”
裴肆一看见祈妄又出来拦自己,眉头顿时拧了起来:“祈妄,上次你说她不喝冰的,我今天专门跑去校门外买的五分糖热奶茶,这你也要管?”
“入冬之后气候干燥,温小姐最近早晚都在喝家里熬的川贝秋梨膏润嗓子,忌一切甜腻的奶茶饮品。”
祈妄拿着手里的回执单,神色冷淡而笃定,“而且这奶茶放半节课就凉了,温小姐回来也不会碰。裴同学与其放在这儿占桌面,不如带回三班分给你们班同学。”
“你!”裴肆盯着祈妄那张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脸,气得胸口发闷。偏偏他也知道温昭宁平时吃穿用度极其讲究,家里既然在给她调理嗓子,她还真未必会喝外面奶茶店买来的东西。
裴肆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两杯奶茶:“不喝就不喝,下次我请她去有名的甜品店吃甜品总行了吧!”说完便气冲冲地转身走出了一班,顺手把两杯奶茶塞给了走廊上路过的两个三班男生。
等温昭宁和纪明舒捧着崭新的荣誉证书从办公室回来时,早读后的第一节课已经打响了预备铃,她丝毫不知道刚才裴肆来送奶茶又被后桌某人原封不动挡回去的事。
转眼进入十二月中旬,江城的冬天彻底显露出了湿冷的威力。
周四这天,气象台一早就发布了寒潮预警,北风卷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南礼一中的教学楼上方,到了下午两点多,窗外竟然零零星星地飘起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初雪。
“下雪了!昭宁你看,外面下雪了!”纪明舒看着窗外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的细碎雪沫,兴奋地小声惊呼。
温昭宁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凑过去看热闹。
她昨晚在书房看课外书看到太晚,吹了一点穿堂冷风,早上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到了下午第二节物理自习课,教室里门窗关得严实,她只觉得太阳穴有些隐隐作痛,整个人头重脚轻,连手心都有些发烫。
温昭宁左手撑着额角,右手握着签字笔想把面前那道电磁感应的基础题算完,可眼前的公式却有些模糊,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半天,连一个简单的字母都写歪了。
旁边的纪明舒正在埋头补抄早上的历史笔记,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但坐在她正后方的祈妄,几乎在温昭宁第三次抬手按住太阳穴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温昭宁做题的时候坐姿虽然随意,却总是带着一股明快利落的劲儿,翻页更是干脆;可今天下午这半节课下来,她一页卷子都没翻过去,连肩膀都微微绷着。
祈妄瞬间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借着起身去讲台交竞赛组名单的动作,走到温昭宁身侧的过道旁,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问了一句:“头疼?”
温昭宁迷迷糊糊地抬起一点眼皮,鼻音比平时重了不少,小声说了一句:“有点晕,教室里好闷……”
只听这一声带着明显鼻音的回答,祈妄的眉心便蹙了起来。
他没有半点耽搁,径直走出教室去了隔壁的班主任办公室,以“家里长辈临时有事通知接温昭宁回去一趟”为由,替她找老赵批了一张早退假条,同时拿出手机给家里司机张叔发了消息,让张叔立刻把车暖气开足,停到西门外的巷口等候。
五分钟后,下课铃声打响,教室里的同学们纷纷起身去走廊看初雪。
趁着纪明舒也跑去前门走廊看雪花的空当,祈妄走回温昭宁桌边,动作利落地替她将桌上的课本和笔袋收进书包,又将她挂在椅背上的厚外套拿起来递给她穿上:“假条已经找老赵批好了,张叔的车就在西门外,我们先回家。”
温昭宁这时候已经有些没有力气跟他斗嘴了,顺从地穿好厚外套,跟着他从安静的西侧楼梯下了楼。
回到半山温宅时,外面的雪花已经越下越大了。
温父温母这几天正在京市参加年末的全国商会论坛,家里只有林嫂和几个佣人。祈妄一进门就请了温家的家庭医生过来。
一楼宽敞的起居室里燃着温暖的壁炉,家庭医生仔细替坐在长沙发上的温昭宁量了体温,确认只是受凉引起的普通风寒低烧,体温三十八度一,便开了几样温和的退烧感冒药,嘱咐按时服药、多喝温水,休息一晚把烧退下去就好了。
喝完温热的感冒冲剂后,温昭宁在药效的作用下渐渐犯起了困,裹着厚实的羊绒毯靠在壁炉旁的宽大沙发榻上小憩。
窗外的初雪下得紧了,院子里的松柏枝头积了薄薄的一层白雪,起居室里只留了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
林嫂去厨房炖雪梨汤了,祈妄便搬了一把椅子守在沙发旁,手里拿着一本竞赛书,每隔半个小时就起身查看一次她的额温。
到了晚上九点多,祈妄见那条羊绒毯从她肩头滑落了一点,便放下书站起身,俯身替她将毯子边缘重新拉好,准备去茶水间换一杯温水过来。
谁知他刚一收回手,原本闭着眼睛浅眠的少女忽然蹙起了眉头,一只微热的手从羊绒毯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祈妄垂在身侧的白衬衫袖口。
“祈妄……”
温昭宁闭着眼睛,因为低烧而泛红的脸颊靠在抱枕上,声音又轻又软,完全没有了白日在学校里那种骄纵嘴硬的气势。
祈妄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被她紧紧攥住的袖口,放轻了声音温声应道:“我在。是要喝水吗?”
半梦半醒间的温昭宁似乎把眼前的光景当成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衬衫袖口不肯松开,带着鼻音小声呢喃道:
“你不准走……是我求爸爸妈妈把你留在我们家的,你答应过回三年级陪我读书,只陪我一个人的……”
起居室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祈妄静静地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看着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以及那只死死拽着自己袖口的手。
那些她在清醒时绝不会宣之于口的依赖与不安,在这一场初雪夜的低烧里,全数袒露在了他的面前。
祈妄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为一汪深不见底的温柔。他没有抽回自己的衣袖,而是重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温热修长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袖口的手背,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我不走,一直陪着大小姐。”
(第一卷《同班陌路与暗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