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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论坛流言与琴房的规矩 进入十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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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十一月初,江城的气温彻底凉了下来,南礼一中的学生们纷纷在蓝白校服里面套上了厚实的卫衣或针织衫。
秋季运动会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周多,但它在校园论坛里留下的余温却迟迟没有散去。尤其是高一(1)班那位比同级生年长三岁、不仅摸底考断层第一还在男子三千米破了校纪录的班长祈妄,几乎成了这阵子全校女生课间讨论最多的话题人物。
周三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任课老师前脚走出教室,纪明舒就神秘兮兮地从桌肚里摸出手机,凑到温昭宁胳膊边小声招呼:“昭宁昭宁,你快看咱们一中校园论坛今天顶上来的热帖!”
温昭宁正低头整理着上一节课的英语词组笔记,闻言随口问了一句:“什么热帖?难道老赵又提前泄露期中考试的卷子难度了?”
“哎呀,谁在乎期中考试呀,是八卦!”纪明舒用手指划拉着手机屏幕,点开一个盖了三百多楼的帖子递到温昭宁面前,“有人开了一个高一风云人物盘点帖,一楼贴了三班裴肆打篮球和跑百米的照片,二楼贴的就是咱们班长跑三千米冲线的抓拍!不过重点在后面的跟帖里,居然有人在嗑咱们班长和白茗!”
温昭宁握着签字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了纪明舒举着的手机屏幕上。
只见帖子的第三页里,有个顶着匿名头像的账号发了一段话:“你们别看一班那个状元郎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听说刚开学第一个月他和班里的白茗坐同桌,平时对同桌可照顾了!我朋友是一班的,说有次体育课白茗低血糖不舒服,祈妄不仅帮她请假,还把自己的遮阳帽借给她戴呢!”
在这条匿名爆料下面,立刻跟了一长串不明真相的外班吃瓜回复:
“真的假的?高冷学神只对温柔同桌破例?这也太好嗑了吧!”
“怪不得运动会那天白茗特意报了终点送水志愿者,原来他俩之前是同桌啊!”
温昭宁一字一句地看完那几行跟帖,原本舒展的眉梢一点点沉了下来,脸上的笑意更是褪得干干净净。
那天体育课她明明就在现场!
祈妄当时连离白茗两步之内的距离都没靠近过,那顶遮阳帽也根本不是祈妄自己的私人物品,而是他刚从体育老师那儿领回来的班级备用帽,顺手递给女生活委员去遮太阳的。再说了,早在一个月前的摸底考之后,祈妄就已经主动把同桌换成了陆星河,跟白茗早就不是同桌了!
这群外班的人懂什么?居然敢在论坛上胡说八道,把祈妄的名字跟别的女生绑在一起乱凑热闹!
“不过发帖这人消息也太滞后了吧,”旁边的纪明舒滑了两下屏幕,自己先摇了摇头,“班长明明早就跟陆星河换了同桌,而且运动会那天白茗在终点给班长送水,班长连碰都没碰一下就走了,哪有什么特殊照顾啊,纯粹是外班人瞎编的。”
纪明舒随口吐槽完,就把手机收进了桌肚里,转头去跟前排女生借改错本了。
可温昭宁心头那股冒出来的无名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哪怕她心里一清二楚那个帖子是假的,哪怕她知道祈妄在班里对白茗一直客气疏离到了极点,但她就是半点都容不得别人把祈妄和别的女生扯上关系。
祈妄是她从小学三年级就留在身边的人,他的一切都该打着温家的标签,凭什么在学校论坛里被人拿去跟别人配成一对?
恰在此时,刚去教师办公室交完早读考勤表的祈妄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
经过温昭宁身侧的过道时,青年看了一眼她桌角空了一半的水杯,像往常一样借着走回后桌的动作,将两颗独立包装的蜂蜜柚子润喉糖轻轻放在了她的课本边缘。
换作平时,温昭宁早就顺手把糖收进口袋里了。
可今天她看了一眼那两颗润喉糖,冷着一张漂亮的小脸,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两颗糖从自己的桌沿往后一推,“啪嗒”一声掉回了祈妄自己的桌面上,连头都没回一下。
刚在后桌坐下的祈妄看着被退回来的两颗糖,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五分钟前他去办公室的时候,前排这位大小姐明明还心情颇好地在记笔记,怎么他才出去一趟回来,她的气压就低成了这样?
还没等祈妄想明白原因,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后,教室后排的几句议论便揭开了谜底。
中午去食堂吃完饭回来,班里不少同学都在座位上午休聊天。后排有两个平时爱逛校园论坛的女生凑到白茗桌边,笑着打趣道:“白茗,你看到今天学校论坛上那个风云人物帖了吗?里面好多外班的人都在问你和班长开学同桌时候的事呢!”
此话一出,原本趴在桌上准备小憩的温昭宁耳朵微动,冷冷地睁开了眼睛;而坐在第四排正在整理物理竞赛卷的祈妄也停下了手中的钢笔。
只见第五排的白茗闻言,白净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仅没有半点被人打趣的羞涩欢喜,反而急得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连连摆手解释:
“你们千万别听帖子里乱说!那天体育课的遮阳帽根本不是祈妄同学自己的,是从器材室领来的班级备用帽,而且是他交给生活委员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平时在班里他也从来没有特殊照顾过我,大家千万别在外面乱传,免得给祈妄同学惹麻烦……”
白茗说得又急又诚恳,眼圈都有些发红。经过摸底考换座、市图书馆偶遇和运动会送水被拒这几桩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祈妄对自己有多么疏离克制,她生怕这个莫名其妙的论坛帖子传到祈妄耳朵里,会让他以为是自己到处乱说,从而对她更加冷淡厌烦。
坐在第四排的陆星河见白茗急得快要哭出来,连忙转过身,温和地出言解围:“那个匿名跟帖一看就是外班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半截话瞎编的。我刚看了一眼,帖子内容不实,我已经联系学生会管论坛版块的朋友把那几层造谣的楼给删掉了,大家以后也别拿这种没影的事开玩笑了。”
那两个八卦的女生见陆星河发了话,白茗又这么紧张,只好讪讪地说了句“我们也就随口一提”,便各自回座位午休去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祈妄坐在位置上,听完了刚才后排的那番对话,再看一眼正前方那个把后脑勺冲着自己、连午休抱枕都拍得砰砰响的温昭宁,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了然与无奈。
原来她上午突然把润喉糖退回来,是因为看到了论坛上那个关于他和白茗的乌龙帖。
一整个下午的课,温昭宁都保持着高度冷战的姿态,不仅没往后桌看一眼,连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背着书包快步走出校门,先一步上了停在梧桐巷里的轿车,把祈妄晾在了后面。
傍晚六点,轿车平稳地驶入半山温宅。
因为温父温母今晚去参加一位长辈的寿宴不在家,温昭宁一进大门,连平时最常去的二楼大书房都没进,直接把书包丢给林嫂,一个人径直走向了二楼西侧走廊尽头的琴房,“咔哒”一声关上了琴房的双层隔音木门。
不到两分钟,琴房里就传出了一阵节奏极快、力道重得像是要把琴键砸穿的肖邦练习曲声。
林嫂站在楼梯口听得心惊肉跳,转头看向刚挂好校服外套走上二楼的祈妄,小声问道:“祈少爷,大小姐这是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今天一回来脸就板得紧紧的,连晚饭前的点心都不肯吃,一头扎进琴房里弹得这么凶。”
“没事,在学校看到一点不顺心的事,发泄一下就好了。”祈妄挽起白衬衫的袖口,从林嫂手里的托盘上接过那盅温热的金桔柠檬茶,“林嫂去忙吧,我送进去给她。”
祈妄端着茶盏走到二楼西侧,轻轻敲了两下琴房的木门,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琴房里,夕阳余晖透过落地纱帘洒在黑色的三角钢琴上。温昭宁正坐在琴凳上,十指在黑白琴键上飞快地跳动着,听见开门声,她重重地按下最后一个和弦,尾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
“谁准你进来的?”温昭宁收回手,转过身坐在琴凳上,仰起下巴冷冷地睨着他,“我今天不想写作业,也不想看见你,出去!”
祈妄反手关上琴房门,端着茶盏走到三角钢琴旁,将温热的金桔茶放在旁边的圆几上,这才垂眸看向她:“弹了这么久,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小心手腕酸。”
“我手腕酸不酸不用你管!”
温昭宁积攒了一整天的邪火在看到他这张平静温和的脸时彻底爆发了出来。她猛地从琴凳上站起身,走到祈妄面前,仰着头咄咄逼人地问道:“祈妄,今天学校论坛上那个热门帖,你中午在教室里也听见了吧?现在全高一的人都在传你高冷状元怜香惜玉,不仅对前任同桌照顾有加,还在体育课上把自己的遮阳帽借给她戴,你心里是不是得意得很?”
祈妄静静地注视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而诚恳:“那个帖子陆星河中午已经让人删了。而且那天体育课的事,大小姐当时就在看台边,应该看得很清楚,那顶帽子是体育器材室的公用备用帽,我也是交给女生活委员转交的,从头到尾没有碰过白茗一下。”
“我当然知道那是公用帽!可别人不知道啊!”
温昭宁越说越觉得委屈又霸道,伸手拍了一下钢琴侧面的谱架,不讲道理地发作道,“就因为你那天多事把那顶破帽子递给了生活委员,才让人抓着话柄编出这种帖子来!我不管那个帖子删没删,反正我就是讨厌看见你的名字跟别的女生出现在同一个帖子里,看着就碍眼!”
少女站在夕阳的光影里,眉眼骄纵又鲜活,毫不掩饰自己近乎蛮横的独占欲。
祈妄看着她这副连一顶公用遮阳帽都要翻旧账的模样,非但没有觉得她无理取闹,心脏反而像是被温热的潮水包裹住一样,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愉悦的微光。
“是我的错,那天不该去拿那顶备用帽,惹大小姐看着心烦了。”祈妄顺从地低头认错,“大小姐想怎么罚我?”
温昭宁见他认错态度良好,胸口的火气顺了一点,眼珠一转,转身从钢琴谱架上抽出一张背面空白的五线谱卡纸,又从旁边的笔筒里拿出一支签字笔,一块儿塞进祈妄手里:
“口头认错有什么用?你现在就给我写保证书!”
温昭宁指着那张空白的谱纸背面,一字一句地口述规矩:“你就写,本人祈妄保证,高中三年在南礼一中期间,任何自己用过或者经手的东西,无论是笔、书本、雨伞还是帽子,绝对不准借给除温昭宁以外的任何女生,连通过别人转借也不行!要是违反了,就任凭大小姐处置!”
祈妄低头看着手里的五线谱纸和签字笔,唇角抑制不住地轻轻扬起。
“好,我现在就写。”
他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以三角钢琴的顶盖为垫板,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将温昭宁刚才口述的那段霸道条约一字不差地工整写在了谱纸背面,最后还在右下角郑重地签下了“祈妄”两个字和今天的日期。
写完后,他双手将那张保证书递到温昭宁面前:“写好了,请大小姐过目。”
温昭宁接过那张字迹隽秀冷冽的五线谱卡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心头那股盘桓了一整天的郁气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她满意地把卡纸对折起来收进口袋里,这才端起圆几上的金桔柠檬茶喝了一大口,扬起下巴哼道:“这还差不多!这张字据我收着了,以后你要是敢犯一次,我就拿出来跟你算总账!走吧,去楼下吃饭,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