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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结局:茶,免费   开庭是 ...

  •   开庭是十月十七号,秋高气爽。

      陆秉文出庭那天,穿了件深蓝的外套,头发还是梳得整齐的。他在被告席上坐下,先扫了一眼旁听席。旁听席坐得满满的:白老师带着她那二十六个人里的十七个,坐在左边;右边是美人窝——沈曼、清夏、程野、夏栀、周聿,还有蒋阿姨、钱姐、宋老师,和那位来退过卡的女人。美甲区的陈阿姨来得最早,占了个好位置,怀里揣着一包纸巾,分给左右哭的人。

      许医生坐在最后一排,白大褂穿在身上,胸牌端端正正。

      举证进行了整整一天。检方把这条线从头念到尾:二〇〇五年到二〇二六年,二十一年,六家公司,一百九十个经销商,十一个省,四百多张脸。念到“静和园”三个字的时候,陆秉文抬起头,往旁听席上看了很久——程野知道他在找什么。程野坐得笔直,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让。

      陆秉文认了。认罪那天是他自己签的,签得比谁都快。

      最后陈述的时候,他站起来,声音哑的:

      “我做了三十年,从来没觉得自己在害人。到今天,我信了——账上的数字,从来不是人。这是我弟教我的话。”他停了停,“他不是我弟,是我学徒。我不配。但他接住了。接住了,就往前走。”

      他被带下去的时候,路过美人窝那一排,脚步停了半秒。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程野的鞋,点了点头,走了。

      宣判是在三个星期后。

      陆秉文,数罪并罚,十七年。他的资产全数追缴,充入专项基金——那笔钱建了两座皮肤科诊室,一座在省城,一座在云溪镇半山腰,静和园的旧楼改的,挂牌那天,蒋阿姨去剪了彩,脸上那块斑,就那么露着。

      沈曼的案子当庭宣判:二〇〇七年的账,认定时过追诉期,不诉;退赃的十一万四千元,全额上缴国库。她从被告席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很稳,走到清夏和程野跟前,说了一句:

      “走。回家开张。”

      程野把车开得不快。冬天的太阳斜斜地照进来。车过江的时候,江面上有船鸣笛,很长,很远。夏栀在后座上睡着了,头靠着清夏的肩。周聿坐在副驾上,膝盖上摊着她那个记满小字的本子,第一页的字,已经被摸得快看不清了。

      美人窝没有换招牌。变化是慢慢发生的。

      二楼那间朝北的房,如今叫“九号房”,可来的人越来越多,沈曼让人把藤椅换成了四把,小几换成了两张,茶具从一套添到了三套。纸条匣子满了三次,换了三个新的。周聿出师了,带了一个新学徒;新学徒的底子是清夏托人查过的,干净。

      白老师的名单,最后交给了医学院。她现在的头衔是“顾问”,每周去上两节课,讲她那三十年没人听懂的化学。她老同事的那半张脸,好了七成。

      许医生复了职,也带了学生。孙宝林的案子,去年判了。他妹妹每年清明,都来店里坐一坐,喝一杯茶,不说话,坐完就走。

      周逸在里头表现很好,减了刑。他托女儿带了最后一句话回来,只有六个字:

      “毛巾,还洗着吗。”

      周聿回:“洗着。现在轮到新人洗了。”

      柳眉没有再来过。只是每年冬天,八号房的枕头下面,会多一支新的酒红色口红——膏体上没有字。程野每次都把它收进抽屉,抽屉里已经有三支了。

      十一月十五号,初冬的一个傍晚,打烊之后,九号房的灯亮着。

      四个人坐下来,这是这一年里,他们头一回坐得这么齐。沈曼泡了茶,程野擦着工具,清夏在核完最后一笔账,夏栀把新出的排班表贴在墙上——表头第一行还是那四个字:

      “美人窝,营业。”

      喝到第二杯,门口响了三下,不轻不重,是敲门。程野去开门,进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干净的外套,站在门口,先看了看价目表,又看了看楼梯。

      “那间喝茶的,”她问,声音很轻,“今天还有茶吗?”

      沈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程野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

      还是程野开口的。他说:

      “有。上来吧,水是现成的。”

      姑娘上了楼。程野跟上去,把茶泡上,把门虚掩着,自己下楼继续收拾工具。窗外的天黑透了,店堂里的灯是暖的,照着三个各归其位的影子,和一盏为楼上那间房亮着的灯。

      门楣上那三个字,被风吹得轻轻响,一下,一下,像这家店的心跳。

      茶,免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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