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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加钟 一位来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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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三点四十,夏栀把一张预约单放在程野手边,欲言又止。
单子上的名字打印得很规整:柳女士。VIP全包套餐,指定八号房,指定技师程野,备注栏里只有两个字:闭客。
“闭客”是什么意思,程野懂,关掉整间房,这一场店里只接待她一个人。这种待遇沈曼定过价:一万八,不打折。
“她上午来订的,”夏栀低声说,“直接刷的卡,付了双倍。程师傅,她……”夏栀咬了咬嘴唇,“她指定要推油全套。全身的那种。”
程野看着单子,点了点头。
四点整,八号房的门被敲响。程野开门,门外站着的女人让他愣了半秒,三十出头,穿一身酒红色的风衣,头发烫成大波浪,松松地披着,耳朵上一对翡翠坠子,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她不像素不相识的客人,她看程野的眼神,像看一件早就标好了价的货。
“程师傅?”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比照片上俊。”
“柳女士,请进。”
她进门,脱风衣,喝了一口夏栀备好的花茶,然后往按摩床上一趴,动作熟练得像回自己家。程野照规矩背过身去等她。等他转过身,灯光落在按摩床上,他愣了一下,她趴着,可身上什么遮盖都没有盖,只在腰上搭了一条他递过去的布巾,搭得很随意,像根本没打算让它留多久。
“柳女士,”程野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我先给您做肩颈,精油如果觉得凉——”
“程师傅,”她打断他,声音懒懒的,“你的手,一双手多少钱一个月?”
“店里按钟点算。”
“我是说,”她偏过头来,侧脸贴着枕头,眼睛看着他,“要是有人不按钟点算呢?出双倍的价,你这双手,往后只给我一个人用,你考虑吗?”
程野没答话。他把精油倒在掌心,搓热,落手,从肩颈开始,一层一层地铺力道。
这一场推油,是程野三年来打过的最艰难的一场仗。她不是乱来,她太懂了。她懂按摩,也懂男人。她每问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他的手程上:他推到腰,她说“腰再深一点,程师傅,你手上的功夫真不是吹的”;他绕开分界线,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眼睛直直地看他,说“程师傅,你绕着走的路,比直走的还痒”。他伸手把布巾重新给她搭上,动作规矩得像在店里,她的手却先一步按住了他的手腕。
“别动,”她说,指尖微微用力,“我给你看看一样东西,看完你再决定。”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塞进程野手里。程野低头,借着床头灯看了一眼,名片上没有店名,没有职务,只印着一个字:
“柳。”
背面是一行小字:年度合作,诚邀面谈。
“我姓柳,”她说,“单名一个眉字。程师傅,你店里去年的旧账,账房先生是我签字对过。周老板请我吃饭,是今年的事,可我跟他做买卖,做了十几年。”她慢慢收回手,重新趴好,“沈曼那个店,我出过本钱。她要认罪,我不拦。可是十一月十五号之前,我想先跟你要一样东西,她名下的那份股。”
程野的手停在她的肩胛上,没有动。
“你开价。”柳眉的声音很轻,像在聊一场家常,“你把她的东西拿给我,她坐她的牢,你跟我走。我这辈子最会的,就是把一个男人的手,从他原来的活儿里赎出来。程师傅,你今年多大?三十?”她轻轻笑了一声,“跟一个三十八岁的寡妇耗着,图什么?图她教你的那点规矩?”
程野把最后一遍精油匀开,收手,退后三步,背过身去。
“柳女士,”他说,“您可以穿衣服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一声意味不明的笑。等程野再转过身,柳眉已经穿好了风衣,头发理得一丝不乱,手里转着车钥匙。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程野,”她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程师傅,“我听说,沈曼那个女人,昨晚把你收下了。”她上下打量他一眼,摇摇头,“可惜。我买不到的东西,我从来不硬买,我等它自己掉价。”她跨出门去,又停了一下,声音从走廊上飘回来,轻得像一缕油香,“对了,替我谢谢你姨奶奶。当年要不是她把账做平,我这条命也活不到今天。”
程野的背,一下子僵住了。
姨奶奶。这家店里,做过这个称呼的,只有一个人。
他冲到走廊上,电梯已经合上了。他站在原地,手心里那张烫金的名片被汗浸得发软。走廊尽头的穿衣镜里,映出他自己,工装齐整,头发一丝不乱,像一杆刚称完货的秤。可是这杆秤,今晚头一回,称不清自己心里那点又冷又烫的东西。
回到八号房,他收拾东西的时候,在按摩床的枕头下面,摸到一样她落下的小东西。
一支口红。旋开,膏体是酒红色的,膏体的截面上,用针尖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程野把口红举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十一月十五,别让她上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