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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空桑朔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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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泠连续一个月没有再出现。
蕴枝倒是来过几回。他席地而坐,对着墙上那幅画碎碎念了一大堆,语气像是在跟一个不肯理他的熟人聊天:没想到啊,当初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居然是隐藏大佬。
听说你这画很厉害,空桑泠都拿你没办法?
他们是不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你才会把他们抓起来的?
出来聊聊呗,我一个人在这儿说得怪无聊的。
画纹丝不动。
蕴枝自讨没趣,摸了摸鼻子,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说空桑泠最近又忙得脚不沾地,上次家主就警告过他不准再乱用灵力,也不知道这次要昏睡几天。
他低着头嘟囔,没看见那幅画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晃了一下。
第四天晚上,蕴枝长了记性,给自己带了吃的。
他往嘴里塞了只鸡腿,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念叨,说家主发了很大的脾气,他差点就被牵连,好恐怖,只能来她这儿躲躲。
话音落下一会儿,外面骤然阴云压顶,一道黑色飓风擦着地面刮过,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在门口。
蕴枝吓得手一松,鸡腿滚落在地。他顾不上捡,结结巴巴地站起来:“朔……朔哥,你怎么来了?”
空桑朔一身黑色修身西装,眉目冷峻,抿着唇环顾四周。
他没应蕴枝的话,目光在屋内慢慢扫过,墙角、天花板、窗台上积的灰,最后落在墙上那幅画上。
他盯着画看了片刻,才把视线转向挡在面前的蕴枝,声音压得很沉:“他睡了整整四天还没醒,你还要替他瞒多久?”
蕴枝下意识后退半步,低着头没说话。
空桑朔没给他周旋的余地。“桦树村虽小,但那也是几十条人命,你们居然还敢替那个妖女瞒着?她把人命当做蝼蚁一般一夜之间残害殆尽。”
他往前迈了一步,蕴枝后背贴上画框,脖子不自觉地缩了一下,嘴上还在硬撑:“那个……你也知道,阿泠做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况且,江小姐她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空桑朔没说话,只抬了一下手。
站在他身后的闫瑨一步上前,铁爪扣住蕴枝的肩膀,把人往后一拽。
蕴枝身形比他瘦弱,被那双利爪按住肩胛,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急得扭过头去喊:“闫瑨你放开!少主,不可伤她!这件事一定有什么误会。”
话音未落,空桑朔站在原地没动,抬起一只手,黑色灵力从掌心涌出冲向画纸,那飓风可以轻松撕毁那张画。
谁知画中墨渍瞬间变浓,浓到几乎从纸面上凸出来。
墨色旋转成一个漩涡,一口吞掉了他的手臂,接着是肩膀、躯干。
空桑朔来不及收手,整个人被拽了进去。
“主子!”闫瑨甩开蕴枝想跟着冲进去,还没碰到画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后背砸在对面墙上,闷哼一声。
画面上,空桑朔被困在浓墨之中,四肢被墨汁裹缠,突围不出。
墨渍和纸纹渐渐旋转成形,在他脚下铺开一幅黑白八卦图。
墨线如活物般顺着他的腿往上攀,要把他拖进更深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试图出手挣脱,但他挣不开。
“江小姐手下留情!”蕴枝冲到画前大喊。
墨汁旋转的速度顿了一下,慢慢缓下来。
像是有人在画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片刻之后,空桑朔被扔了出来。他单膝落地,一口墨汁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西装上全是斑驳的墨痕。
蕴枝一边扶住他的胳膊,一边惊愕地抬头看画。
画已经安静下来,墨色恢复了之前的浓淡,不怒不喜,只是静静地悬在墙上,像是在说,走吧,别多管闲事。
闫瑨还要上前,被空桑朔一把攥住手臂。
他喘息未定,声音沙哑:“别去。这画……深不可测。”
闫瑨眼底闪过不可置信。
空桑家族自从百年前与那人签下协议,这世间便再没有能超越他们的存在,可眼前这个人,连空桑朔都奈何不了,甚至还留了余力。
她到底是个什么?
蕴枝听完只觉得她更厉害了,扶着空桑朔往外走的时候,抽空朝画的方向竖了个大拇指。
江思渺静静地看着画中世界正在崩塌。
空桑朔刚才那一撞,冲击力远超江思渺的预估。
虽然她控制画布制住空桑朔,却没想到画中世界也会产生变化。
江思渺没有找到稳住画中世界坍塌的方法,只能任由它裂开。
整座城在晃动,街道龟裂,房屋倾斜,墨色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地缝里涌出来,漫过路面,淹过门槛。
那些被困在画里的人发出惨叫,被黑水卷进去,手脚在里面徒劳地扑腾。
她站在老房子门口看着,面无表情,吵死了。
看够了随手一挥,黑水把大部分人托上来,像甩一堆湿透的烂泥一样抛在街面上。
他们趴在地上,咳着墨汁,浑身发抖,嘴里喃喃着在道谢。
江思渺没有理会他们的道歉,她冷脸看着水中,还有一个人在水里挣扎。
一个黑脸汉子,他在墨水里一浮一沉,拼命朝她伸手,嘴巴一张一合,喊不出完整的话。
江思渺站在岸边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身回了屋。
他还在水里挣扎,没人敢动。
江思渺居住的地方保存完整,江雯在床上安静地睡着,呼吸平稳,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觉。
她坐了一会儿,去另一张床上躺下了。
天快亮的时候,江思渺猛地睁开眼睛。
她睡不着,只好起身盘腿坐起来,凭借脑海里的记忆拼凑那个地方,古堡外墙的石头纹理,青铜门上的锈迹,门口那盏灯的颜色。
画面一点一点地拼,然后她睁开眼,人已经站在古堡里面了。
其他房间感觉不到有什么,她径直走向最里面,闪身进入暗门,是个地下室。
里面是满墙的符篆、悬挂的铜钱红线,有个坐台,它旁边是一张手术床,头顶悬着一盏白炽灯,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一直没有什么人进来。
江思渺转头去了医院。医院很大,楼层结构她并不熟悉,绕了好几圈摸到了高层。
时间还早,医院里没有人,她经过一间会议室时,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凑近去看是空桑朔,他沉稳的下达命令:“加大剂量,多派些人手去采集药材。”
这人实力还是不容小觑,她没敢动用能力,轻步走过去,远离会议室。
没有找到要找的东西,她便闪身回来。
画里又开始重复:时间倒流,坍塌,落水,被救。
江思渺觉得新玩意儿挺不错,便由着它发展。
她将蕴枝带的一个法器之类的东西和那个荷包一起收起来,放在房间里。
出去的时候付雨桐站在外面,身边支着烧烤架,炭火已经点起来。
她远远朝她挥手:“渺渺快来!我一直觉得,这地方露营简直是绝佳地点,无人打扰。”
江思渺走过去。
付雨桐一边低头翻找工具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你干嘛去了?我喊你半天没人应。”
“有点事。”江思渺接过竹签开始串肉,顿了顿,“你……”
“别废话,”付雨桐截住她的话头,把一袋鸡翅塞进她手里,“快点串吧!我都饿了。”
江思渺笑了一下。
手指翻飞间,她把江雯从画中挪了出来。
江雯坐在躺椅上,腿上盖着毯子,凭空出现在她们旁边。
“我靠!”付雨桐手里的刷子差点掉地上,“下次施法提前说一声,咱这凡人还是受不了这惊吓。”她拍拍胸脯江雯从躺椅上拉起来,笑着往她手里塞蔬菜串,“阿姨也别闲着,快来干活。”
江雯笑着接过蔬菜,温声说:“霜儿,又调皮。”
付雨桐和江思渺对视一眼,无所谓地耸耸肩,她一天嘴里喊了很多人,谁都不认识到底这些人是谁?
烤肉在架子上滋滋冒着油,炭火的暖意罩住整片夜空。
江思渺坐在付雨桐旁边,手里翻着鸡翅,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天色骤暗。黑云从天边压过来,狂风紧随其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